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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Rascal】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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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传来一声很淡很淡的叹息。

我几乎以为是幻觉,我又要以为金光熙对我失望了,可我这样的可怜的姑娘还能用什么来挽留你呢,我在你心上留下的痕迹太轻太轻了,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呢,金光熙。

他伸出手揽着我的腰,很轻,但不容我拒绝地把我禁锢在他的怀抱里。我闻到他身上很淡很淡的成熟的香水味,以及他的嘴唇贴在我的耳朵边上的温柔的触觉。我又觉得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当金光熙已经成为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大人时,我还是一个遇到问题只会喊哥哥和哭泣的小孩子。

这样的我,怎么和他站在身边?

“算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他背后短袖的面料,仿佛这样他就不会丢下我了。我甚至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是你说你喜欢我的,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是你带我来GenG的,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但他没有。

他像是宽恕我的滥情、宽恕我的罪孽一般揉了揉我的脑袋,他的嘴唇温柔地落在我的耳朵上。

“慢慢来,我教你。”

我抬起眼睛,泪眼朦胧里,他的吻又落了下来,这一次是吻去我脸颊滚落的泪水。

“我没有不要你。”

6.0

2020一整年我们都保持着很高的竞技水准,和DWG几乎横扫了整个LCK。但是受到口罩时期的影响,今年没有MSI,但是拳头官方举办了MSC中韩对抗赛。很荣幸地,我们作为LCK赛区代表之一与LPL赛区进行比赛,只不过技不如人,我们并没有拿到最终的冠军。TES很强,他们在中国上海捧起了MSC冠军奖杯。

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命运即将和我们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世界赛八强赛,我们输给了G2。来自欧洲的劲旅再一次爆冷掀翻了我们,在比赛前甚至没有人相信我们会输。从GRF到GEN,那场只属于我的潮湿的雨似乎还在继续。

对于金光熙呢,从2018年的巴黎到去年一整年的沉寂,再到今年的中国上海,好像失败总是贯穿职业生涯始终的。但我唯一庆幸的是,在每一个金光熙志得意满的人生受到挫败和创伤的时刻,我都在他的身边。

对于朴载赫,上一次他进入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淘汰赛就一路过关斩将拿到冠军,那一支SSG所向披靡,不可阻挡,无可匹敌。输掉比赛后我没敢看Clid哥和Life哥的表情,但我看到朴载赫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

但他掩饰得很好。

那天结束以后,我和金光熙在黄浦江边上散步,就在下午我们才在这里拍摄了赛前预录制视频画面,他站在我的边上,侧着身子和我一起看向镜头。

他和我一样渴望着那个冠军,如果冠军的底座同时刻着我们的ID,那将再好不过,可惜没有,所以两个失意的人只好狼狈地站在江边吹冷风,口罩时期,路上没什么人,整个世界都对我们拉上深蓝色的幕布,在幕后,权允熙和金光熙终于可以脱掉Canine和Rascal的面具,像天底下最普通的恋人一样压马路,让那些很复杂的情绪被晚上的风吹走。我们不认识路,沿着路灯往前走,站在锁着门的便利店门口,冷白色和荧光绿的广告牌灯光照亮我的脸。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捏着空掉的易拉罐,他随手丢在脚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吻了我。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吻,没有以往强烈的冲突和情绪,我感觉到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下雨了吗?

我睁开眼,金光熙闭着眼睛,在反光里,他的脸上有两条细细的水痕。

我一瞬间难过地说不出话来,他怎么能露出这样脆弱到和玻璃一样破碎的表情呢,你这样自信,这样无所不能,怎么能,你怎么能……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在这个时候,我居然连抬起手擦掉他脸颊上的泪水的勇气都没有,我只好自暴自弃地装作眼盲心瞎,将他的脑袋轻轻按进我的胸口,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在抚摸某种依赖我的小动物,而他破天荒地没有反抗我,而是顺从的任由自己流露出脆弱的情绪,依靠着我并不温暖的体温。

我一遍一遍地重复:“金光熙,你不要哭……你不要哭……”

环抱住我身体的手紧了紧。他弯着腰靠在我的怀里,眼睛紧闭,皱着眉头,可我没有力气为他擦拭眼泪,我甚至没有力气为自己与冠军失之交臂而难过,因为我的心已经被我怀里的坏男人填满了——他就是我的全世界呀,他就是我的依靠呀,他一掉眼泪,我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哥哥,我这样没用的,只知道依赖你的坏孩子,要怎样才能抚平你人生的波澜起伏的皱褶呢?

7.0

后来的几年里,我和金光熙再也没有分开过。

人们调侃,Rascal和Canine这对中上总会在转会期精准找到属于自己的牢笼。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们每一年都艰难地带着队友闯进世界赛,然后被一脚踢死。大众对于Canine的评价也从刚出道时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女变成了泯然众人的平庸之辈。同时期的Showmaker夺冠了,Chovy精彩绝艳的常规赛表现让他永远可以在世界顶级中单的评价里占据一席之地。只有我,好像越来越无力了。

我很多时候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不如Showmaker也不如Chovy吗?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职业了,坚持下去好像没什么意义,对于冠军的渴望也在一次一次现实的打击下变得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了。除了金光熙之外,英雄联盟电子竞技的世界于我而言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可是金光熙不是这样的人,他在这种事情上永远骄傲到令人厌恶,他是那种明知道自己的天赋不足以支撑夺冠,但依旧兢兢业业,没日没夜训练的那种人。他说我的天赋远高于他,如果离开他我会更好,那么——

剩下的话被我堵住,我吻了吻他的嘴唇,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它们因为我盛满了迷茫:“不要那样说,哥哥,我打职业都是为了你。”

坚持,日复一日地坚持,就像西西弗斯明知道那块石头最终会滚落下去,但依旧愿意从头再来,一遍又一遍的推着那块没有意义的石头上山一样。生活本身并没有意义,但我们要在对抗虚无的过程中找到意义。

金光熙,你就是我的意义。

8.0

金光熙的退役仪式在KT举行,在电竞世界颠沛流离的Rascal最终还是回到了他忠诚的KT,选择在这里落幕,而我的电竞人生似乎也随着金光熙做圆周运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绕了一圈以后回到起点。

我仿佛回到了决心要打职业的那天,那应该是一个很热很热的夏天,闷热到让人喘不上气的那种。他向我发消息:KZ二队对你很感兴趣,你要不要来?

我会说什么呢?如果我坚定一点,如果我知道我未来的职业生涯都和Rascal脱不开关系的话,我会不会鼓起勇气,对他说“好”呢?尽管这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在同一天,Rascal和Canine官宣退役。金光熙在前线服役,而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暑假,无所事事,除了躺在床上消磨时间和等待金光熙上线和我双排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但等待本身也是一种意义。

我还是没办法成长成金光熙期望的那样,独立、自信、强大、从容,我已经习惯了依赖他,将我的沉重的人生,我的丰富到满溢出来的情感,无论好的坏的,毫无保留地全部强加在他的身上。他不了解我,不了解我很多很多眼泪和情绪为他产生的原因,也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到底是爱情还是谎言、表演欲、占有欲、依恋构成的复杂的集合体;我也不了解他,正如我不知道如何与这个总在戏耍我的世界交手一样。

我要怎么办才好呢?就连爱你这件事情,我也做得一塌糊涂。

9.0

我们不清不楚地纠缠了很多年。在他入伍之前曾经问过我,他说:“允熙,你知道我和神的区别吗?”

我诚实地摇头——我们都是无神论者,我不知道他想和我说什么,所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我们坐在床上,他的眼睛深沉地看着我。

他低低地说,语气是罕见的迷茫和困惑:“允熙,神知道你为什么掉眼泪,可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问你。权允熙,你说你为我掉了很多眼泪,可是你为什么哭?我到底做了什么样的错事,犯下什么样的罪孽让你这样脆弱的姑娘一遍一遍流泪呢?”

我第一次对他完完整整地剖析自己的奇怪的心,这简直比赤身裸体出现在他面前更加令人羞耻。

“金光熙,你问我为什么为你掉眼泪,因为你在我的人生里太沉重了,因为我对你的爱太沉重了,所以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为你流泪——思念你时流泪,猜测你爱不爱我时流泪,喜欢你时流泪,共情你的苦难时流泪,需要你而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流泪。我这样的人不知道怎么更多地表达对你的喜爱了,所以只好流泪,你看到我的泪水了吗,你知道我的心为你下雨了吗?”

良久的沉默,他轻轻拉过我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把玩,揉捏指头的骨节,从小拇指,无名指,中指,食指,到大拇指,再到手腕。

我听到他说:“我的错,允熙。”

我又喘不上气了——金光熙知道我情绪低落或者激动到一定程度时会忘记呼吸,他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他说:“呼吸,允熙。”

“你爱我吗?”他问。

这着实是一个很幼稚的问题。我始终不懂金光熙,在我最爱他的那两年里,我对他说了很多次“我喜欢你”“我爱你”,但他始终不肯去触摸藏在玩笑话里的赤裸裸的真心。轮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不再是我们,我们仅仅只是我们的时候,他又问出了这个我早就回答过的问题。

——你爱我吗?你到底是在问爱,还是在问我的心有没有变化过?

我看着他那张依旧年轻的,令我喜爱的脸,他温柔的下垂的眼睛,他漂亮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

“哥哥,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变过,我一直爱你。那你呢?你是不是像我爱你一样,一直坚定地、毫不动摇地确定地爱我呢?”

金光熙说:“当然。”

他尝试过改变我,尝试过逃离我,尝试过放弃我,但无一例外地他都失败了,所以在他的无可奈何之下心甘情愿地允许我参与进他的世界,无论什么形式,哥哥也好,男友也好,树洞也好,小狗也好,他全盘接受,照单全收。

金光熙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子走下床,来到我床沿。他又一次用那种审视的眼光看我了,可我此刻没有什么好看的,朴素的黑色短发,傻乎乎的粉色小狗睡衣,露在被子外面的脚。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究其一生拿我毫无办法一样。

他单膝跪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首饰盒——我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但我依旧不敢相信。

“金光熙,你爱我吗?爱我哪里?”

我又一遍问他,像是一个不依不饶的小孩缠着大人要糖一样。

他沉默了,又一次沉默——短暂的空白里,我的脑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的脸还是身体,喜欢我的无理取闹还是得寸进尺?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我知道你是一个滥情的、爱撒谎的、对每一个靠近你的人习得性依赖的坏孩子,但我依然爱你,我接受你的全部——所以,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对你从今以后的人生负责呢?”

两个愚蠢的坏孩子选择共沉沦。

在流动的、变化的、不确定的世界里,只有我们固执地想要寻找人生里的确定、肯定以及唯一的,只属于彼此的真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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