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啊啊啊——！！！"

曹京仰天咆哮，定格的时间被更悲哀的绝望所打破。

他撕心裂肺地怒吼，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在扭曲的面容上冲刷出狰狞的痕迹。

林楚决目睹了一切，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人类最美好的品质在最贫瘠的地方生长，是这么的震慑人心。

可是他不能让曹京倒下，于是林楚决奋力整理好心情，强行克制住所有悲伤与震撼，赶紧迈步冲了上去，双手抓住了曹京的肩膀。

“我们得走了，不能辜负他们。”林楚决的声音沉沉地。

曹京面如死灰，任凭林楚决轻易地拽起自己，将这空空荡荡的躯壳向运输机的方向拉去。

很快，满员的运输机起飞——

曹京随便找了个空隙坐下，溶在这万千民众之中。

运输机舱内弥漫着浑浊的空气，金属舱壁在引擎的轰鸣中微微震颤，座椅和地面上都挤满了神情恍惚的居民。

昏暗的舱顶灯忽明忽暗，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阴影，有人低头沉默，有人神经质地抖着腿，还有人死死盯着舱门，仿佛在恐惧某种未知的威胁会突然破门而入。

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咆哮和偶尔的金属摩擦声在舱内回荡，仿佛连时间都在这种紧绷的寂静中变得迟缓。

他们被带离了熟悉的地面，正飞向那座悬浮在天空中的军营——一个未知的归宿。

“吱呀——”

不远处的控制室舱门短暂打开，随后地面上拥挤的人群向两侧移动，曹京面前破开了一条小道。

林楚决独自一人走来，他那冰冷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敬而远之，当他走到曹京面前时，民众已然回避出了一小片弧形区域。

“别垂头丧气了，你应该到指挥室去，和我们一起商量新的对策。”林楚决缓缓蹲了下来。

林楚决的温和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但他们身边依旧无人胆敢靠近。

“我们还没有找到内鬼，为了防止新内城再次从内部崩坏，我们得规划一片缓冲区。”林楚决拍了拍曹京的肩膀，示意他振作起来。

可是曹京仍旧低着头，半晌后沙哑地发话。

“嗯……你决定吧。”

“你怎么回事？”林楚决皱眉，直接蹲在了曹京面前。

“才刚刚到这种程度，你就要承受不住了？这一点也不像原来的你曹统。之前你可是伊斯将军手下让人津津乐道的猛将。”

曹京这才缓缓抬头，那张面孔已然阴沉得可怕。

“我已经很久没有打这样的仗了……”他有些哽咽。

接着他仰头缓缓向后挨去，后脑勺抵在了冰冷的飞船舱壁上，眼神变得恍惚了起来。

“我的同伴不是变成怪物，就是被怪物啃食牺牲……总归来说，这都是人类与人类的相杀。”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接着曹京继续说道：“伊斯曾告诉我，只要太空城群组起飞，人类会走出灭绝纪元迎来新的历史，我们不再有国界与种族之分，在文明灭亡的危机之中凝聚成前所未有的团结整体。”

“我相信了这个美好的构想……其实这只是易碎的童话罢了——人类文明只要还在发展，无论进入多少个【新纪元】，还是要走向分裂。”

林楚决静静地听，眉头逐渐紧锁，心里涌上酸楚。

曹京看着船舱的天花板，自顾自地继续踌躇感慨：“因为嫉妒、因为孤独、因为不公……人与人之间有深深的沟壑，让我们根本无法互相体谅、成就统一……就像现在这样，我手下的人无声无息地造反，以我万千民众的性命做要挟，永远分裂了民心。”

最后他顿了顿，沉默良久试图稳住失落至极的情绪。

“伊斯她……骗了我。”

曹京一时闪过很多后悔的念头。

他后悔登上这位于末尾的太空城，后悔接受这幅不死的身躯，后悔相信天真的畅想。

他强撑着这岌岌可危的流放地，早已筋疲力尽。

惨烈的背叛、以及在眼前转瞬即逝的生命，足以在精神上杀死他。

“我们能阻止这一切继续恶化。”林楚决终于打断了他。

“你想想，你们泰戈尔太空城并非独自在战斗，程阳也跟着过来了不是吗？”接着他说道。

“伊斯说，如果一个星期内不能遏制异种潮，我和我的军队很大可能会被当成高危人群，一同消失在这里。可即使听到这样严厉的措辞，程阳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