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丨体太多了,仿佛永远吸不完。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个个变红,警报声此起彼伏,好像永无休止。
“滴……滴……滴……”几声平稳却刺耳的机器声响过后。
“老师,他们全部都……”莫尼卡哽咽的声音传来。
程阳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一刻也不敢停下。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迅速流失,就像握在手中的沙。
起码让我救回来一个人吧?
“我需要静脉推注呋塞米40mg,快!”
莫尼卡听闻赶紧找出药物跑来,她现在必须逼迫自己迅速整理心情,辅助程阳抓住着最后一条生命。
“滋……”
药物注入后,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瞳孔直视着程阳,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程阳俯下身,听到一个破碎的词:“……疼……”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机器归零,紧张瞬间破灭,变成悲痛。
程阳僵在原地,手中的吸引器还在嗡嗡作响。
病房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仪器持续的警报声。
他缓缓直起腰,看向另外两张病床——白布已经盖上了那两具不再起伏的身体。而艾利克斯负责的那个病人,心跳也只剩下一条直线。
“再报给我时,莫尼卡……”程阳恍惚了两秒,沙哑地开口。
“死亡时间,凌晨3点36分。”莫尼卡的声音飘飘的,有气无力得像是从远方传来。
程阳听罢机械地摘下手套,橡胶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艾利克斯一脸难以置信,失魂落魄地挪步到了程阳身边。
“他们都死了。”程阳开口。
“怎么会……这样。”艾利克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根本缓不过神来。
“变异已经给他们的身体带来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就算用了血清,也只是让这些异化严重的人死得体面。”程阳说罢,将医疗废料一股脑砸进了垃圾桶。
随后他转身离去。
与艾利克斯擦肩而过时,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的计划彻底失败了艾利克斯,你我都不是天才。”
“我究竟……怎么才能救救我的子民……”艾利克斯愣愣地站着,突然悲允地哭出了声。
他的抽泣声让程阳猛一下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艾利克斯颤抖的背影。
“我为他们认真地在议会上谋求尊重与福利不行,为他们变得癫狂也不行……那我到底该怎么做。”艾利克斯微微仰头,沉沉地在死寂中叹息。
“你该放弃全员进化的念头,先想办法怎么救内城里的人。保证泰戈尔太空城不会因为异种数量太多,而被一炮轰没。至于要怎么提升泰戈尔太空城民众的社会地位,必须得以后再想办法了。”程阳顿了顿。
“但这所谓的【办法】,绝不能以人命作为代价,这不是你热爱这片土地这些人民的表现。”
“我很抱歉……我真的……不是天才。”最后他完,走出了这悲伤的病房。
程阳好想逃离这里,但他知道自己离开莫尼卡与艾利克斯太远便是必死无疑。
所以他只有颓废地挨着墙壁坐下,离满屋失败只有一墙之隔。
程阳从来最讨厌的就是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因为他讨厌,所以他才能成为了全太空城最好的战地医生;也因为他打心里的讨厌,才会在数次见证不公的牺牲之后,无比厌恶这个由伊斯·艾德拉斯强权塑造的世界。
【我怎么才能帮帮他们啊……】程阳没有开口,实际上心里已然濒临崩溃。
他扯着头发抱着头,心里堵得喘不上气来了。
“吱呀……”忽然,身旁的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灯光照着人影拉长,纤瘦扭曲地倾撒在地面上。
“老师……”莫尼卡的声音很沉。
程阳抬起了眼眉,转头看向了那个站在自己斜后方的年轻女人。
他惊觉莫尼卡的眼睛里闪烁着道不明的光晕,似乎是她波澜汹涌胸膛的缩影。
程阳轻咳了一声,将自己从地上扶起。
“我没事……就算治疗方案失败了,我也不会放弃这里的人的。”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深吸一口气后,和莫尼卡重新回到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