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大义无私吧!”伊斯厉声打断,狂怒着拍桌。
“如果我选择牺牲,我会自己用刀子割下我的脑袋,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你哄骗着走向断头台。”
“是你逼着他献出自己的大脑,成为那个无私的牺牲者。”伊斯大喊。
“我没有逼他,这是他自己选的。正如你说的,他自愿割下自己的脑袋献于太空。”她听到了最无情的回答。
“你就没有一点点悲伤吗?为什么没有?”伊斯看着严剀,
“我说过了,你的眼光不能只停留在某个特定的人。你要看到——这是人类在对抗灭绝路上迈出的一大步。”
“这是接下来的研究指南,你状态缓和以后尽快看一下,0530实验体计划于四十天后起飞,我们需要集中所有力量保证他的入轨成功。”
“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还要我在他的神经元上继续研究?”
“用大脑领航是你的理论,拿起设备就是你的使命。”
“我知道你的状态不稳,所以你不会是主操作手,但你必须参与起飞前的最后冲刺工作。”
“你没想过我会为此崩溃吗?如果我愧疚得饮枪自尽,你也觉得没所谓?”伊斯冷静而破碎。
人在最悲伤的时刻,已经麻木地无法表达内心真正的情绪,重重的石头压在心脏上,连微弱的呼救声都荡然无存。
“……”
严剀没有说话,他只是若有所思地低头,交叠的大拇指不由自主地焦灼打转,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以你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们的死活对吗?”伊斯的目光仿佛要把严剀灼穿。
她渴求严剀抬头看自己一眼,哪怕是摊牌一了百了都可以,她只想要一个毫无保留的真诚回答。
“你不在乎我们将面对的怎样漫长的孤独,也不在乎我们的分别是否痛苦,你只想推进你的计划,实现你所谓拯救人类的伟大抱负。”
其实伊斯心里清楚,严剀其实早就有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不在乎,他只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是站在地球上妄图掌控整个宇宙的棋手,而领航者基地里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
“这何尝不是我的牺牲。”严剀终于缓缓回答。
“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伊斯提高音量打断了他。
“很快,你的恶劣行为就会在整个领航者基地传开来!到时候没有人会再相信你!”
“然后呢?你想挑拨大家一起弹劾我吗?”严剀厉声回复。
“我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挑拨,你这种暴虐的行为一定会造到唾弃,到时候不用我驱赶你,你必然消失。”
“你会和你的暴政一起消失。”伊斯咬着牙,狠狠将音节一字一字地咬了出来。
“呵!”严剀立马回了她一个不屑的冷笑,紧接着啪一声拍案而起。
“我把你从德国葡萄庄园下的废墟中带回来,在你最体弱多病的时候安排最好的病房,甚至把家搬到医院旁边陪着你。在资源紧缺的灭绝纪元下,还有谁比你更得宠爱。”他先是尽力克制情绪。
可是严剀越往下说,怒火就越克制不住。他允许有人对他不尊敬,但这个人不能是伊斯。
“你在我的暴政之下享受了多少特权,你就是在我暴政庇佑下长大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出这种话!”他的脸憋得发青,直接指着伊斯的鼻子骂道。
“真是无可救药……”
原来伊斯也有痛恨那副纸牌的时刻。
可兜兜转转,她还是继承了那副纸牌。
她成了纸牌的操纵者,将一切欺骗都施加在了他人身上。
可年轻时,她哪里想到自己会成为恶龙。
她也和徐迢一样,厌恶一切欺骗。
伊斯不想再躺在这用千万医疗传感器,束缚着她自由的病房。
她囫囵将身上的所有东西拆开,然后翻身下了病床,咬着牙往病房门走去。
“你停下!我必须再多提醒你一句。”严剀冲伊斯的背影提了提声音。
严剀的声音一直以来都在基地中代表着威严的命令,所以即使伊斯已经深恶痛绝,还是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木僵般地扶在门把上。
真是可笑,当了这么多年的棋子,她早已无法摆脱这个声音的牵制,甚至在这个命令劈头而下的瞬间,她连挣扎反抗的意识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情不自禁地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