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累了吧。”医生最后说。
他的语气不太肯定,大抵是他自己也从没见过这样耐受的身体。要是换做其他人,如此超标的时间,不成植物人也要变成傻子了。
林楚决的脸色变得有一点难看。
“我没事,只是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样而已。”徐迢摇了摇头,也算是给没法交代的医生们一个台阶下。
“徐博士脖颈处的纳米机器人需要开启权限,这一个月内实时向中心医院回传数据,我们会持续评估徐博士的身体指标。”最后医护人员说道。
徐迢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与林楚决两个人了。
林楚决喘了一口气坐下,他其实还在懊恼,低着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真没事。”徐迢看着他笑了,“我说了,就算你拼命找我,你也找不到我的……我被模拟训练战场带到了伊斯将军的回忆里,和你去的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回忆?”林楚决眉头一紧。
“你呢?你去了哪?”徐迢接着问道。
“去了一片极冻雪地,就和正常的训练战场一样。”林楚决回答。
然后他赶紧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又被带到未知领域去了?而且还不是和我一起去的……”
“我看见你眼睛的主人了。”徐迢瞥了他一眼道。
“他不让你和我一起进到异世界里,大抵是觉得你看到那双眼睛会情绪失控吧。”
“我的眼睛是谁?”林楚决一下撑大了眼皮。
“你的……他差点是你的父亲?”徐迢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人的身份。
“谁?”林楚决更难以置信了。
“严决,伊斯将军曾经的爱人。”徐迢说。
“爱人……”林楚决心里狠狠一磕。
他想起自己曾与徐迢在模拟训练战场见过一个与伊斯将军关系密切的男人。这个人曾在危机时刻骑马而来,潇洒地扬起马蹄将伊斯带走;也曾一把刀子捅进伊斯的身体。
林楚决记得很清楚,伊斯看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有故事,有满得藏不住的爱与欣喜,还有最后被等价代换的恨。
“他的眼睛怎么会在我这里?他死了?”林楚决马上联想到了。
这个严决曾如此凶狠地捅伤伊斯,到头来就像因果报应一般,死的人倒是胜利者。
“他死了,又没死。”徐迢说了句哲学性很强的话,但他并非故弄玄虚。
“他被提取出了大脑,现在成为了人类唯一的、赖以生存的领航卫星。”
徐迢说完顿了顿声音,林楚决此刻像石化一样愣在原地。
伊斯总说自己是最了解领航卫星的人,现在看来,她说这话的意义深刻,字字都鲜血淋漓。
“我跟随伊斯的视角,看到他身体的器官被拆解、冰冻、储存……看到那颗血淋淋的大脑在电击下颤动,看到伊斯崩溃地喊他的名字,却被硬生生地拖走。严剀对此满不在乎,只说这是人类该有的牺牲。”徐迢接着说。
“事实上,用大脑代替计算机成为超光速卫星,本身就是伊斯提出的理论。可她引以为傲的理论葬送了自己的爱人,她深感懊悔。”
林楚决听着,颤抖的手扶住了自己的眼睛。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的母亲总是要说喜欢自己的眼睛,原来她爱的从来都是这个眼睛的主人。
“她是太想念严决了,才会把他的眼睛从冷冻室取出来给我……是吧?”他缓了好久,这才颤颤地舒了一口气,看向徐迢道。
徐迢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出失落、茫然与痛苦。
那双眼睛镶嵌在林楚决那张带着欧洲微混血特质的面孔上,就变得不像犀利的蛇了。
他时而像意气风发的猎狼,时而像湿漉漉的小狗。
“不可否认你的母亲爱你,但我也不清楚,她是否将你当成了情感寄托的物品。”徐迢伸手,轻轻与林楚决十指相扣。
“领航卫星掌握一切人类信息流,现在这颗大脑已经重新意识觉醒,让我看到这么多伊斯过去的事儿,是严决的意思。”他想要将话题转移出去。
在徐迢的世界里,只要不停止思考,乱七八糟的破事就扰乱不了他。
“但我不明白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他让我看那么多悲惨的过去,看你的身世、看伊斯的成长……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如果他是一颗有逻辑的大脑,他应该将他所想言简意赅的告诉我啊?”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还未完全觉醒,只是能有意识地控制一些东西。”徐迢最后说道。
林楚决与徐迢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