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程阳还在一边说话一边顺着廊道走，听到聂明鸿这么说，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深吸一口气，他直接猛地左拐，走向另一条鲜少人至的走廊。徐迢一行人跟在了程阳身后。

“我用光能在救他。”程阳深吸了一口气。

“我带你们去见他，我专门为他建造了一个有舷窗的房子。这样他的身体能接收到光。”

“你把他的身体换成光伏板了？”徐迢接话。

“泰戈尔太空城目前还造不出稳定的光伏板。”程阳摇了摇头。

“那怎么……”徐迢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连接收光能的材料都没有，要怎么驱动曹京高大的身躯？

“重工业是泰戈尔太空城的弱项，但生物技术是强项。”程阳苦笑了一声开口。

“所以我把他和一棵树结合了起来，借助宇宙中取之不尽的光源，他还能在陪我一段时间。”

徐迢的脸色一变。

人体和树结合起来？

树需要扎根泥土，人却渴望在大地上奔跑，如果把人困在树木的囚笼里，该是有多痛苦啊！

身后的林楚决和聂明鸿已然不在接话，周围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大家似乎都在想象如今曹京的模样，又都不忍再细想。

十分钟后，走廊尽头中午出现一扇密码们。

钢化玻璃门没有透出更里头的模样，模糊的灰让人的心情坠落到了谷底。

沉默之中，徐迢似乎能隔着门和墙壁，听见里头复杂的仪器监控声。

“他就在里面。”程阳微微回着头，身体作势向前，示意大家跟自己来。

聂明鸿自觉地停下了脚步，他绅士而遗憾地点了点头，目送年轻人们离开。

“我想我还是不进去了。”没走多远，林楚决突然停住了脚步。

徐迢猛地转头看他，眼神中冒出疑惑来。

“在我心里他永远是一副战无不胜的样子。我想到应该不会想让我看到他脆弱的模样。”林楚决笑着摇了摇头。

他和曹京一生都在共同战斗，那么这最威风凛凛的样子，还是保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吧。

别让狼狈覆盖彼此心中的形象。

徐迢点了点头，朝自己往前走了。

Ai控制的大门自动打开，将两人彻底分隔进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再往前走，穿过一层消毒薄雾，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徐迢震惊得撑大了眼皮——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颗向上冒出新芽的树。

曹京露出他赤裸的上半身，胸口中央的微型核反应堆已经不见了，一株二十公分高的小树从他胸骨正中破体而出。

树皮呈现出诡异的肉粉色，五片嫩绿的新叶在无影灯下微微颤动，树根像血管般在皮下蜿蜒凸起，消失在肋骨的阴影里。

“天……”徐迢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核驱动反应堆已经受损了，除了这种办法，我想不到怎么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程阳压低声音，一阵痛快搅合在胸膛里。

将经过基因改造的桃树幼苗被植入了曹京体内，利用植物光合作用为他的钢铁器官提供能量。

“可是这样……”徐迢握紧了拳头，转头瞥了一眼贴合在玻璃窗上的屏幕。

那上面是曹京的各种生命体征数值，各式各样的监测设备被导入曹京身体里，艰难地为他续命。

徐迢看到监视器里的血氧饱和度一度降到了危险的65%，而随着小树新芽的舒展，数值又开始稳稳地回升。

这就以为着，曹京总是要反反复复地体会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这样很痛苦，我知道……”程阳说着说着，颤抖着哽咽了一声。

但他很快重新调整好了情绪，自顾自地解锁打开了旁边的大门，失神一般地缓步走了进去。

“程阳……”

徐迢拉不住他，只能跟在他身后，稀里糊涂进到了房间里。

别看曹京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依旧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着原本的精神劲儿。

看到徐迢来了，他先是惊讶地瞪大眼睛，张着嘴欲言又止地想要问些什么。

可是寻思几秒过后，又觉得问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真是抱歉，不能起身迎接。”他双手往脑后一背，笑着说道。

“而且你来的真不太是时候，我这身上过段时间能长出桃子来呢，我请你吃啊！”

“你还笑得出来啊。”徐迢同样强撑着情绪，还是要故作轻松。

“笑得出来，怎么笑不出来！”曹京立马作势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