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迢跟着他笑,笑着笑着脸就僵了。
“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曹京打断了他。
“我躺在这里,和痛苦得等死有什么两样。”
徐迢重重喘了一口气,程阳默默背身而去了。
“可是对我而言,我从人类地球危机纪元走来,一路失去我的□□,成为理论上永远不死的生物。我这一生都在被人利用、被人裹挟、被迫看到这么多困难……对于【活着】,我已经深感麻木。”
“只有【活】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现在我走向死亡,反而让我觉得舒坦了。”曹京接着说道。
他真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轻快得很:“再说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来程阳对我多好,他不嫌弃我,一直陪在我身边,就算死了也知足了。”
“够了!混蛋!”突然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吼传了过来。
程阳转过身来,徐迢发现他早以泪流满面。
“我能救活你的!你在乱说什么!”
他愤怒地埋怨着,哭声沉沉地压在喉咙里,直到声音变得嘶哑,只剩颤抖的喘息。
“你不是神……我的宝贝儿……你不必苛求自己当神。”曹京看着他,艰难地伸出手,穿过缠绕的树根,渴求地伸向程阳。
程阳的眼泪一直掉,掉得眼前的视线一片混沌。
可是那隐隐约约出现的手臂轮廓,依旧让他主动跪下去,附身用脸颊贴上那冰冷的掌心。
碰到程阳皮肤的是斑驳生锈的钢铁,尘土与木屑的颗粒感摩擦着他的脸颊,霎时间让他更崩溃了。
“不哭了,我在这呢……”曹京小声地安慰道。
他已没有原来的吊儿郎当与戾气,只剩残阳一般的柔软与温和。
程阳埋头痛哭,哭得撕心裂肺。他本不想失控,可是他的心疼压得太久,听到曹京说他【知足】的时候,悲伤的情绪终于彻底压垮了他。
曹京只是一遍一遍地顺着他的毛,尽可能地给他最后一点依靠。
“不哭了……我会变成树,永远陪你到尽头……”
徐迢轻声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预想,所以他步步后推,离开了这个痛苦与爱交织的房间。
走出房间后,徐迢独自一人埋着头走,走到了客厅的沙发坐下。
林楚决一眼看出了他的情绪汹涌,便放下手中的文件,一步一步靠近徐迢。
他没有多说一句,只是最后坐到徐迢身边,伸手将他搂进了自己怀里。
“你想象到曹京现在的样子了……对吧?”徐迢的声音像是在有气无力地叹息。
林楚决点了点头。
他和曹京曾是一起战斗在前线的伙伴,如今着【英雄将死】的狼狈场景,林楚决猜想曹京是一定不想让自己看到的。
只要他们不见面,就全当彼此还是所向披靡的模样。
“我们追寻这么久的净土,最后还是要以这种结果收场。人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其实你我也是一样。”徐迢轻叹了一口气,低下眉眼说道。
林楚决屈起手臂,从徐迢下巴环绕上去摸了摸他的头发,作势安慰他。
“会有办法的……”
程阳整理完自己的心情,也走出了那间痛苦的房间。
他们几人对视一眼,便一同默契地离开了。
程阳把他们带回到了一间会客厅。
不长的一段走廊,程阳的情绪已然完全平复,重新变得坚强起来。
苦难让人不得不学会快速愈合。
最终,几人在一张铁桌子前面对面坐着。守卫倒来了热水,在袅袅的白烟中,氛围跟着变得轻松了不少。
“实际上,我们一直在朝外界发送只有人类能解密的信息,但始终没有回应。再收到阿珂北太空城来信之前,我还以为没有人类活着了。”程阳说道。
接着他话风一转。
“人类重新找到同胞实属不易,我建议阿珂北垃圾场和泰戈尔太空城对接到一起,我们一起形成一个全新的太空城。”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星图上,代表阿珂北垃圾场和泰戈尔太空城的两个光点之间,亮起了一条纤细而坚定的蓝色连线。
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在现在这样的形势下,太空城灵活一些反而安全。泰戈尔太空城与阿珂北太空城连接到一起形成一个更庞大太空城后,泰戈尔太空城原有的逃逸能力将大大削弱。
“我想你们也不愿意继续孤独下去了吧。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度过人类最后的漂泊时光。”程阳坚定不移。
“聂统你怎么看?”毕竟阿珂北是聂明鸿的心血,徐迢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确认聂明鸿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