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的声响打破沉寂,像个一板一眼上门的刻板先生,只等着将人拽起来安排课业。
“师弟?师弟你醒了吗?怎么一大早就找我。”
相比前几次的莽撞,萧暮啼这次难得的老实。
甫一进门,他先是鬼鬼祟祟张望一圈,尤其是卧房的方向,百般确认无人后才松了口气。
祁白川早已穿戴整齐,手中不知在收拾什么,动作利落流畅,闻言只头也不抬道:“师兄不必担忧,这里只有我自己。”
“宫主没留宿啊?居然办完事直接走人。”
祁白川“嗯”了声:“我要搬到宫里。”
萧暮啼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快就能进寝宫,师弟你是不是私下偷学技术了。”
“……”
屋内寂静一瞬,两人面面相觑。
少顷,祁白川突然话锋一转,缓了语气:“师兄吃早饭了吗?”
“我修行之人哪会吃什么早……”
“师兄,”祁白川温柔道,“空腹不利健康,我喂你吃。”
说罢面无表情胳膊一伸,一个黑影就怼了过去。
萧暮啼猝不及防吃了满嘴渣子。
“咳咳……这不是昨日的糕点吗?怎么就剩下半盘了,师弟你还挺能吃。”
祁白川没有过多解释:“师兄多吃点,我刚温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边说他边拿起第二块糕点怼了过去。
“……”
等到萧暮啼停嘴时,已经被塞了九分半饱。
“来,师兄,喝点水。”祁白川体贴端杯。
萧暮啼满眼呆滞地捂着胃:“师弟,太甜了,我有点想吐。”
祁白川一边利落往人嘴里灌水,一边捻了点盘里的渣子抹自己嘴上,“师兄忍忍,等回去再吐。”
两人正说着,就听“嘭”的一声响。
这动静干脆清晰,是如进自家门的肆意,萧暮啼在看见人影的刹那悚然一震,硬生生咽下了反胃的糕点。
“宫主,”祁白川从善如流,躬身行礼,“您来了。”
梅负雪漫不经心应了声,随即下令:“衣服脱了。”
“……”
屋内一阵诡异的沉默。
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他眉头微蹙,抬眼一扫,就看见了桌案空荡荡的盘子,以及旁边寒毛倒竖,脸上写满“师弟你也没告诉我你们早上还要继续”的萧暮啼。
祁白川坦然自若道:“师兄念及我入宫不久,于是早起看望我,又因来得匆忙,腹中饥饿,我于心不忍,便邀师兄共用早餐。”
萧暮啼:?
“……”
梅负雪居高临下,审视的探究挪到了两人之间,眼神也愈发的冷,萧暮啼吓得连忙出声解释:“宫主,我真的刚来,绝对没有后半夜留宿。”
“……”
寂静漫长,仿佛是陷入了无底深渊,终于一声轻笑打破僵持,梅负雪率先落座,然后温声道:“本座知道。”
萧暮啼一口气没松完,就听对方话锋一转,朝着祁白川道:“你站着作甚?是要本座帮你脱吗?”
“……”
“劳烦宫主,”祁白川话语一顿,在萧暮啼震惊的目光下继续补充,“不必了,衣服我自己换。”
话毕接过对方手里的袍子,转身去了卧房。
书房只剩一站一坐的二人。
萧暮啼单独对着阴晴不定的宫主,屏息凝神,模样如临大敌。
两人就这么诡异僵持了片刻,还是梅负雪率先出声:“坐。”
“谢宫主。”萧暮啼腰背直挺,目不斜视。
梅负雪顺手倒了提壶倒了杯水:“你叫什么?”
“萧暮啼。”萧暮啼受宠若惊地看着杯里自己昨日才带来的香饮。
“那晚送衣服的也是你吧?”
“……”
萧暮啼艰难道:“是……”
“做得不错,就是人太急了,走得匆忙。”
“……”
萧暮啼绷紧脸,努力控制着不去想若是“不匆忙”会发生什么。
“何时入宫?年龄多大?”梅负雪继续查人口。
“入宫两年了。”
梅负雪若有所思:“家在哪?”
“就在苍梧附近,是个普通家族,排不上号。”
梅负雪道:“鸢尾?”
“呃……”萧暮啼迟疑半晌,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
除了重要场合和专门派遣任务,苍梧并未硬性要求弟子着衣,但大多数弟子都是一身常青,穿出去既彰显身份,还能羡煞旁人。
今日休假回家,这才换了家族族纹。
“平常有没有朋友?”梅负雪追问。
“还成,”萧暮啼老实回答,“我人比较钝,大家可能觉得我没心眼,还挺爱和我说话的。”
梅负雪“嗯”了声:“你不用回去了。”
萧暮啼:?
还未等他愕然出声,就听身后一声轻响,一个人影转了出来。
祁白川几步上前,衣摆划出漂亮的弧度,他仍旧是一身白衣,纯净无瑕,只有袍边处添了几簇墨笔寒枝,枝头开满了五瓣花,小而精致,层层深入褶皱,越往上越少,到胯骨已是一片整洁,衣摆处亦如此,乍一看去,竟有种破茧的挺拔。
萧暮啼愣了愣:“师弟……”
“走。”梅负雪利落起身,祁白川垂眸打量了番衣服,然后拾起佩剑,紧随其后。
门“吱呀”声响,萧暮啼呆呆坐着,来不及送行,就见梅负雪忽然刹步,然后回眸朝他这看来。
“……”
梅负雪一抬颌:“你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