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舍利活了？”

突然一声惊叫。

周启明陡然退了几步，“不应该啊……不应该，我们明明按照约定时间画好了，它怎么会……”

周启明显然也看见了缝隙中的佛陀，好巧不巧，他们所在的这座山正对着裂缝。

宋南山刚要说话，突然发觉不对。

因为太近了。

两个人全都真真切切看见了舍利的面貌，那对满是眼白的眼睛格外渗人，明明没有眼珠，但却有种已经在对方注视下的感觉。

宋南山皱起眉，旁边周启明却身体僵硬地拉住了人。

顺着力道低头看去，就见他们脚下一片平坦，原本嶙峋的山石消失了，只剩下坚硬的土地，这土地纹路奇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砍出来的，宋南山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也僵住了。

他一顿一顿转眸，就见两边石壁高耸，不见天日，断枝残骸因为刚才的震动陆陆续续往下掉。

这赫然是裂缝底下。

周启明一下子就要叫出声，旁边宋南山眼疾手快，一巴掌扇过去捂住了嘴。

闭嘴！

这两个字是宋南山比划出来的，周启明惊疑不定，宋南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朝佛陀看去。

周启明终于发现不对。

只见佛陀站起身，头慢慢向他们转来，没有眼珠的眼睛仿佛要突出来，因为聚焦不了视线，虽然是对着他们，但却好像越过了他们，在寻找什么东西。

“……”

刹那间福至心灵。

——它看不见。

五座山五条锁链，这么推测下来五条锁链都对应着佛陀的五感四肢，其中四条失效佛陀行动恢复，而最关键的那一条破碎的五感……

第五条锁链仍是黑色的，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而锁链的另一端遥不可及，山脉四分五裂，第五根柱子却仍旧□□，可细看下去，就能发现其中的僵持。

柱子在颤抖，起伏不定，像是被遏制住了喉咙。

“……”

还有希望？

周启明慌忙往旁比划，就听轰然巨响。

本来四分五裂的山脉又掉下几块巨石，随着这几块石头落地，柱子明显松动了一下，然后不待人反应，一股无形的巨力袭来。

柱子顶端出现刺眼的佛光，那佛光仿佛是有魔力一般，纤细的身躯勾住柱子，竟硬生生拽出了十几丈。

周启明目瞪口呆，可宋南山却突然一个猛扑，二人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儿？”

话脱口而出，周启明面色一变，但宋南山却接道：“小心！”

那边佛陀站在裂缝中间，身形在飓风中格外飒然，腹部锁链金光一闪而过，这仿佛是打开匣子的钥匙，佛陀脸皮剧烈抖动。

只见那眼白往上一翻，再转下来时，多了两个黑洞洞眼珠。

“……”

“跑！”

金刚斧不在身边，佛陀抬手一招，不知从哪来的长剑直接入手，弥净不会使剑，但现在壳子里的已经不是弥净，而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怪物，那返还的眼珠漆黑如墨，细看下去还有点点猩红，像是啖肉饮血的诡兽。

周围一片昏暗，佛光却穿透了诡气，一瞬间就见剑光飞速而至，宋南山脸色惨白至极，下意识闭上眼——

锵！

沙石糊了一脸，宋南山踉跄几步，预想而来的疼痛没有降临，只有满脸碎石渣子，他胡乱抹掉污渍，然后睁开眼。

飓风吹得衣摆噼啪作响，深深浅浅的褶子遍布腰身，几乎能看见脊椎骨的形状，许是用力过大，淡淡的灵力环绕周身，又在极致的碰撞中爆破，乍看上去，就仿佛大片摇曳的五瓣花。

青筋从胳膊蔓延到手背，梅负雪瞳孔微缩，佛诡暴虐的气息顺着剑锋深入经脉肆意拉扯，明明该是痛极的状况，他却慢慢勾起嘴角。

“挺聪明的，还会装弱。”

“……”

佛陀张开嘴，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

“可惜了，”梅负雪轻飘飘道，“夺人身体，务必反噬，你这辈子……也只能当个残次品。”

“……”

滋啦——

尖锐的声音划破天空，两把剑交锋之处陡然溅起一串火星。

佛陀力度奇大无比，但第五根柱子卡在一半并没有出来，他只是恢复了视力，虽听不清对方说话，但梅负雪那嘲讽的面容却是真真切切。

周启明急急忙忙：“我们……”

对峙关键，梅负雪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宋南山一句话不说摁着周启明就滚进了山石裂缝中。

梅负雪眉梢一动，目光掠过佛陀，朝着裂缝之上看去——

那是第五座山的方向。

阵基暗光流转，是充斥的诡气，在裸露的巨石中，似乎还立着一个模糊的白影。

身形在狂风下显得脆弱不堪，因为身体透支的惨白，肌肤和衣服都快融为一体。

梅负雪却无动于衷。

那边白影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佛陀喉咙还在咆哮，锁链却猛地一紧，顿时佛陀声音一卡，空洞的眼珠子重新变成全白。

梅负雪松了力，就见那剑直直劈来，他闪身躲避剑锋陡转，剑尖目的明确，直冲腰腹下面而去。

当啷！

关键时刻佛陀扭转身体，锁链横批剑锋，仓促下梅负雪险险避开，剑尖错开下腹。

“……”

世人皆知道佛陀弱点在于舍利，全身武力修为都凝聚在了一处，想要杀死一只佛陀，只需要精准一剑，而夺走了佛陀躯壳的灵魂亦是如此。

但躯壳本就防御极佳，现在又因故围了一圈精铁，阴差阳错成了防御的盾牌。

佛陀毫不客气发出尖锐的笑声。

梅负雪看了看，剑突然一挑，噗呲血液飞溅，卸掉了半个胳膊。

“……”

梅负雪嘲讽：“疼吗？”

“……”

佛陀脸皮抽动。

占据躯壳也是有好有坏。

原先当个幕后操控时，躯壳不知冷暖，提哪打哪，但现在自己进去了，那种酸楚疼痛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佛陀感知不到外面，但能感觉到自己。

那一剑专门是为了恶心人，所以现在佛陀痛得肩膀发抖。

梅负雪轻蔑道：“这就不行了？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罢第二剑紧随其上。

哗——

这一剑却落空了。

回头看去，就见那佛陀仿佛是开了智，学着他的样子嘴角带笑，但动作却凌厉至极。

那只没断的胳膊猛地用力，轰然巨响，远处山脉断了。

用断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锁链连着柱子，柱子嵌入山脉，随着一股巨大的拉扯，柱子底嵌着山脉连根带起，因为太过突然，甚至还能看见残存的诡气暗光。

——既然挣不脱铁链，那就连根拔起。

梅负雪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已经闪过一击。

身形变小反而意外成了优势，梅负雪接连避开几块碎石。

那边佛陀失去桎梏，手臂放松了许多，他嘴角还是带着那种初具人形的笑，回旋镖转一圈打回来，更加嘲讽。

梅负雪舔了舔嘴唇。

又是嘭嘭几声巨响，有了第一次另外几次就容易许多，山脉接连爆破，佛陀恢复自由，动作间四肢的锁链反而成了抵挡的盾牌，接连几次过招，葬雪吟都被精铁挡了回去。

佛陀的笑容越来越诡异，只见他突然一退，转眼消失在原地，梅负雪意识到了什么，收剑回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

二人一齐落到了第五根柱上，本来崩溃的山体更是岌岌可危，诡气本就怕佛，新生的灵魂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但弥净却是实实在在的佛陀。

柱子上的诡气一下子消退大半，底下祁白川身形一晃，佛光顺着掌心钻入身体，梅负雪扭头看去，佛陀却趁这时候挥起一剑。

锵！

石柱纹丝不动，剑在眨眼间折断，精铁枷锁不是旁人可以撼动的，佛陀明显顿了顿。

梅负雪冷笑一声，底下祁白川提高声音：“宫主……”

一道金光盘旋飞上，梅负雪看也不看伸手一接——那竟是把斧头。

比起佛陀诡异的佛光，他似乎更加纯洁，暗金色的光芒符文清晰可见，甚至于在离近后闪了闪，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但随即又淡了下去。

佛陀却在感受到气息后面色骤变。

“不是喜欢打吗？”

梅负雪说得意味深长，“那就让你打个够。”

“……”

金刚斧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那是名为愤怒的情绪，佛光渐渐勾勒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弥净的模样。

梵音钦点的弥净格外美好，这美好却随着功法透露出一丝丝的血腥，金刚斧召来了弥净残存的气息。

梅负雪负手而立，金刚斧转瞬冲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是夺了身躯的仇，金刚斧具有灵智，幻形也幻的主人的模样，两只模样相似的佛陀打起来，竟有些分不清彼此。

“宫主……”

祁白川艰难攀上石柱，因为交战风波太大，被吹得步履艰难。

梅负雪背对着人看不见面容，但心情似乎还行，颇为施舍地给了点眼梢。

“弟子……已经补全加固，短时间内不会受损，但弟子修为微薄，恐怕……”

梅负雪仍旧没有回头，少年的模样迎风而立，莫名也镀上了一层不真切的金光，像是烛火下氤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