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清晏慢慢睁开眼。

“半年前无终火势异变，孟家苦不堪言，事关仙门要事，我不敢怠慢，”陆烛阴说，“这半年无相派人日夜把守，本是以防突生变故，可就在前不久……我在弟子呈上的火势记录中发现了一些事。”

陆烛阴眉毛一挑：“无终城的火势减小了。”

“……”

空气莫名一静，陆烛阴等了片刻，才继续道：“火墙烧了十年，机会可遇不可求，我才出此对策邀各位商榷，以解决阳关之事。”

“既然火墙小了，你为何不能再等等？”慕君肃反驳，“虽说一时半会儿火灭不了，但时间长了，火更小，各家准备的也就更加充分，百利而无一害。”

陆烛阴却道：“谁告诉你时间长了火就小？”

“……”

陆烛阴手一伸，掌心出现了几本厚厚的册子。

他施了个诀，几本册子放在桌上“哗啦”翻了过去，挨个在众人面前一闪而过，能进云章殿的都是修为高深者，也都看到了册子里的内容。

那是过千张的图像记录。

所绘之人是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画出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对比下轮廓的大小程度。

而现在，这些不同轮廓被放在了一起，其中差异便显得格外醒目了。

“若我没猜错，每隔一年，火墙会持续减弱，然后陷入一个低谷期，再慢慢回升，”陆烛阴解释，“火毕竟不是万能的，阳关里的养料有限，它想要维持火势，就必须有修养期，……而据我所知，近些年休养期在逐渐变长，算算时间，半年后就是它的下一个低谷期。”

“没有比半年后更适合了，”陆烛阴定睛扫视一圈，“我知各位心有疑虑，但如果半年后做足准备进入，并在阳关里渡上几个月，就能更好避开火势鼎盛期，此后再前往火墙，对比现在只会更容易出去。”

慕君肃沉声道：“你既知佛诡特性，可火墙燃烧足有十年，凡火墙范围内，空间都被烧得开裂，常人进了火墙根本不知道会落在阳关何处，如若有人落在了雪霁川呢？”

“……”

慕君肃一语道破关键，大殿里一片寂静，有回过神来的宗主不禁皱起了眉，因为云章禁制遍布，外面如何吵闹也断然打扰不了殿内，所以这种寂静就更加微妙。

陆烛阴看了看怒气冲冲的慕君肃，眼神里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见他放下册子，轻轻叹了口气：“我听闻慕家立世接近千年，但发展至此，却不见风声，今日见了慕家主，倒也明白了几分。”

慕君肃一愣，还没发作，就听陆烛阴又道：“纵观历史，仙门哪一次蜕变不需要血溅三尺？就拿这阳关来说，仙境尽逝，各家掌权人想必也死了不少，今日这云章殿，我瞧着……可是有不少生面孔。”

话一出口，在座的顿时面色都变了。

“心慈手软成不了大器，牺牲是仙门必然的走向，更别说是为了除掉阳关才死几个人，既然仙门无人敢说，我无相就第一个站出来，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其实在座的某些门派已经证实了这个结论，譬如……”

陆烛阴意有所指，“短短几年从废物蜕变到半仙。”

梅清晏微微抬眸。

陆烛阴轻声道：“这般成长，当真称得上史无前例。”

“……”

殿内一阵诡异的寂静。

云章殿各家新面孔确实不少，所以大部分人对这句话都一头雾水，可总有少部分，是从阳关前就活成精的人。

几个宗门内到场老不死此时听到陆烛阴的言论心中惊涛骇浪，根本不敢相信无相会如此大胆，但面上无人显露，所有老不死都悄无声息看向了某处——

沈无眠底下手指一动，天枢剑柄现形，不待他握紧，就被旁边静候的涵虚尊者压了下去。

“……”

“玉汝于成。”

梅清晏附和地拍了拍手。

“我苍梧感受尤深，陆宗主所言有理，如若半年后的试探，能有人从阳关里活着出来，那未免不是个筛选好苗子的方法。”

“……”

梅清晏眉眼含笑，说得轻松，陆烛阴却笑容淡了下去。

梅清晏抬手一勾，桌上的册子稀里哗啦落到了他跟前，梅清晏认真看了一会儿，夸赞道：

“难为无相有心，记录如此详细。”

陆烛阴已经收起了笑：“梅长老谬赞。”

梅清晏话锋一转：“我看你这记录，是从八年前开始的吧？”

“……”

“八年前。”

梅清晏慢悠悠道，“彼时仙门重建之初，百废待兴，各家都忙着整治家族，你不去关心无相弟子的死活……

反而跑到无终城，去日夜守着这火墙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