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烛阴一愣。
不待反应,梅清晏继续道:“阳关九死一生,常人避之不及,唯独你无相例外,你作何解释?”
陆烛阴迅速搬出老话:“自然是忧心仙门……”
梅清晏:“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陆烛阴:“不……”
梅清晏:“亦或是在找什么人?”
“……”
陆烛阴张了张嘴,然后努力压住起伏的情绪:
“是,我……我是在找我们无相的人。”
“……”
陆烛阴:“火烧得急,我忧心无相弟子,虽知存活渺茫,但还想一试……”
“原来如此。”
梅清晏抱着拂尘,慢慢拖长声:“可我怎么记得……当年阳关火起,你无相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
大殿突然陷入了奇异的寂静。
陆烛阴低着头一言不发,光线从后面打过来,遮住了他的表情,殿内空气似乎冻结住了。
良久,才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
关于无相一事,仙门中其实流传着一个不太好听的版本——就是怯战。
当时佛诡一灵修也有波及,故仙境同梵音商榷完后又召集大家开了一场会,专门定下来灵修的计划,诡修因不受人待见,大多被赶到了边境外,所以边境是他们的主要攻打目标,这主力就由仙境承担,而剩下的城池才是由灵修大大小小的势力镇守。
计划周全,按理来说不该出现差错,可偏偏当年崇道潜伏,借边境吸引仙境注意力,竟一路穿过无相大本营,不仅畅通无阻进了城,甚至还收到了其他助力。
因为仙境留下的护族阵法破了。
族中最宝贵的就是各家天才,故很多人都把还未成长的孩子留在了族内,族中阵法一破,这些孩子就成了待宰羔羊。
诡修最喜欢什么?
当然是吞噬。
吞噬的对象越出色,所汲取的能量也越多,诡修一下子都涌进了族中,族中还包括仙境的后裔。
而正因为注意力转移,诡修无暇顾及其他,城中逃窜的普通人反而成了可有可无的调味,这也就造成了某些人逃亡路上会轻松很多。
而事后仙门重建,无相旧址明明地处偏北,却因为出来的人多保留了大半实力,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起来,甚至一度比肩涵虚和苍梧,但无相譬如梅清晏这种拔尖实力稀缺,并没能稳住,再加上后来苍梧涵虚成功继位,并且两位实力也都不凡,无相就没能耀武扬威下去。
“……”
“我记得当年刚出阳关……无相好像并没有不同,”梅清晏道,“彼时大家忙着门派整治,无相也在忙,甚至无相是最快崛起的,后来孟家因着家势缘故被赶到了无终城,于是向各大家族发投诚帖,除了已经基本安顿的无相,都无人回应,所以你去了。”
陆烛阴沉默不语,梅清晏继续道:“也是自那次后没多久,你对孟家伸出援手,并在无相发展关键时期……分出人手前往无终城看守火墙,时刻观察火墙周围的动向……甚至错过了立足仙门之顶的关键时机。”
“陆烛阴。”
“……”
陆烛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梅清晏坐直了身,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一种无形的逼供:
“你在找什么呢……”
“……”
“宗主!”
突然一声呼唤打破沉寂,殿内几人纷纷回头——就见门口急匆匆跑来一人,身着人面蛇身族袍,是无相长老。
陆烛阴猛地扭头,再看见对方容貌后眉头一皱。
“宗主!无终城那边……”
长老声音急切,却在看见梅清晏的脸后戛然而止。
梅清晏笑容浅淡:“无终城怎么了?”
“……”
长老嗫嚅两下,突然“噗通”跪了下去:
“孟家加急送信,说是无相弟子重伤,有贼人袭击无终城直奔火墙,孟家怀疑……怀疑……”
长老哭天抢地,“是有人要重振阳关啊!”
……
无终城自上次出事后,孟家添了不少守卫,几乎是严丝合缝把无终城围了起来,外加无相出手,从无终城边境开始,竟在短短一个月内建起了围栏,把火牢牢挡住,远远瞧去仿佛低矮的墙根,但绘制了阵法,任何异动都能从第一时间察觉。
就仿佛在防什么人出来。
仙门现在所处的是曾经荒废的南境边郊,占地不大,在座的又都是修成精的人,所以从不周到无终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甫一到地,远远就看见了无终城坍塌的土。
陆烛阴眉头拧得很紧,他率先飞进城,目的明确,直奔孟家。
“孟绝凌!”
孟家弟子纷纷迎来,情急之下陆烛阴也顾不得多想,扫视一周抓住了个人,
“你们家宗主呢?”
“在……在屋里,宗主他……”
弟子没说完就被陆烛阴扔了出去,陆烛阴转眼来到屋内,属于家主的寝居内血腥浓重,云章殿开会的一群人都围了过来,大家都看见了屋内场景。
孟绝凌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医师正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灵丹妙药一股脑就准备往里灌,关键时刻陆烛阴大步上前,毫不犹豫从芥子掏出了一株花,粗暴塞到了孟绝凌嘴里。
医师来不及阻止,等回过神时木已成舟,他正欲出声质问就见床上孟绝凌幽幽醒了过来:
“陆……宗主……”
陆烛阴脸色已然沉底,他揪起孟绝凌的衣领,低声质问:
“说,怎么回事?”
“有人袭击无终城!”孟绝凌终于恢复神智,“陆宗主您昨日传信后,我正欲前去不周就听弟子禀报,说是阳关火墙的防卫传来异动,我当时心急什么都没准备就往火墙赶去,还以为是您要的人活着出来了……”
陆烛阴五指狠狠一捏,骨头咔吧一声错位,孟绝凌惨叫一声,话戛然而止。
陆烛阴黑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我……”孟绝凌肩膀颤抖,“我说……贼人实力强悍,毁了阳关火墙的防护,我和……我和无相长老,我们……我们都打不过。”
“……”
轰然一声巨响。
陆烛阴骤然回神,北边传来声音,那是灵力暴虐的碰撞。屋内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反应过来,纷纷朝外飞去。
整片天都染成了黑色,那是阳关火墙的颜色,火墙不知为何忽地拔高了些许,滚滚黑烟遮天蔽日,世界仿佛都陷入了黑暗。
“阳关……阳关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