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惊叫了一声,孟家弟子慌忙四处逃窜。
阳关动了。
时隔十年,安稳了十年,阳关无缘无故忽然暴动……不对!
“十年来除了孟家无相无人接近阳关,”梅清晏声音冷冽,也没有了原先的云淡风轻,“陆烛阴,阳关遭遇袭击,火墙震动,普通人断然不可能有如此实力,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人?”
“我根本什么都没做……”
这次陆烛阴真是发自肺腑,“阳关火墙势不可挡,旁人沾了都要死,我无相到底得胆大到什么程度,才会不要命去碰那火墙?我就是让人围着火墙看守一圈……等等,他逃不掉的。”
陆烛阴忽然冷笑一声:“火墙周围布了陷阱,是我无相专门打造的防护,他若想动火墙,必然要先破了防御,别说现在已经没有了仙,就算他接近半仙,这一下也要耗费大半的力。”
陆烛阴咬牙切齿:“他逃不掉的。”
……
火墙一事涉及极其广泛,尤其无终还是无相的地盘,一旦出了什么事,无相难逃其责。
关键时刻陆烛阴也不在意自己的心思是否会被外人怀疑了,一行人几息工夫就来到了滔天火墙,果不其然远远看见了火墙外倒塌的防护罩。
一行人看得一阵心惊。
这不仅是倒塌的缘故,这根本就是被人连根拔起了,无终城内火墙占了百十里,光是无相围起来就已经耗了很大工夫,几百个弟子没日没夜的画,而现在围墙居然在短短一天之内被人全部连根拔起,这等实力,仙门之中必然有名有号。
但在场的也没有任何一个是吊车尾。
“西边!”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火墙最西边之处的浓烟如滚滚浪潮,巨大的黑暗中隐隐淹没了一个人,只见他披了一身的黑袍,一手三尺长锋,另一手则提着一个闪烁的佛器。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众人视线,微微侧眸,然后不待众人反应又消失在原地。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炸掉的是无终城外围的防护墙,陆烛阴脸色一阵青白,火墙因为失去了拦路石,倏而暴涨,火星子一跃而出,几乎要蹦到了他脸上。
陆烛阴猛地后退几步。
无终城两道防线都被破,火墙失去桎梏,只消稍加刺激就能吞并无终,但守护的弟子除了拦路者都没有受伤,对方的目的明确,就是搅动火墙,这可能已经算不上与无相有恩怨,甚至可以说要把整个仙门都要置之死地。
“来人!”
陆烛阴突然一扬手,“给我启阵!”
话音刚落,早已待命的无相弟子纷纷拔剑,雪亮的剑锋齐刷刷插入地面,以阳关火墙的位置开始,剑锋排列竟然诡异呈弯曲状贯穿了大半个无终城,每几十里就有一位定阵长老,剑光流转而下,而剑锋的最顶端,居然是孟家。
众人都是在半空中,这么俯视过去再明显不过,这分明是一盘北斗七星阵,六位定阵长老死死拖住了代表北斗之首的孟家——也就是天枢。
这阵是来克沈无眠的。
沈无眠脸色一下子黑了。
自上次两家打起来,苍梧因故被迫息事宁人,无相看似上门道歉,实则底下偷偷摸摸直接干了票大的,先是围了整个无终,任何进出异动都逃不过无相的眼,后又建了个这阵。
北斗阵一旦成型,就会牢牢禁锢住所有人尤其是首位天枢,基本压制一半的修为,虽不能造成任何伤害,但任城内如何惊涛骇浪城外也感受不到分毫,也就是说这时候根本就不需要打过,只需要把人逼进火墙就能悄无声息杀人灭口。
沈无眠身上的灵光明显矮了大半,涵虚尊者上前一步挡在沈无眠身前,厉声呵斥:
“陆烛阴,你什么意思?”
苍梧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涵虚尊者火冒三丈。
火墙外围一圈的出口全部被堵住,就算人掉进去能从火墙返回,也出不了火墙,届时把人弄进阳关,再来句沈无眠思友心切,自己跑进去了——
这个理由涵虚真的会信。
陆烛阴瞥了一眼,然后装聋作哑,率先一步追去无终城边。
苍梧已经吃了哑亏,涵虚不能再出事。
梅清晏紧随其后,擦肩而过时拍了拍涵虚尊者,示意他们守好沈无眠,后又消失在了原地。
“……”
半空几道流光转瞬即逝。
苍梧的长老为了维持秩序大多留在了宫内,梅清晏单枪匹马不见怯色。
北斗起阵,整座无终都陷入了禁锢牢笼,方圆百里之内无人能逃脱,声音是从无终城边传出来的,陆烛阴明明是先走的,可是不过片刻工夫,梅清晏竟转瞬超过了他。
陆烛阴微微一愣,就见梅清晏似有所感转眸瞟了一眼,而后远远拉开距离。
这似乎是某种无形的针,狠狠刺入了陆烛阴的心口,陆烛阴明显后滞了滞,脸上阴鸷一闪而过。
“……”
说来也好笑,单论年龄而言,陆烛阴和梅清晏才是同辈。
但梅清晏停留在半仙之境不知多少岁月,陆烛阴才堪堪摸到门槛,二人的年龄其实比逝去的仙境还大。
当年梅清晏天资卓绝一路踩过了陆烛阴的头,压得陆烛阴喘不过气,而陆烛阴虽也是天才,但只是普通天才,普通天才配不上继承人,他自小受尽家族冷眼,就连掌权人的身份都是他熬死亲哥抢过来的。
后梅涧春横空出世,更是光芒万丈,本以为无缘翻身,可梅家再往下却出了个废物。
这对于陆烛阴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于是雪霁川风言碎语骤起,谣言又渐渐扩大到了其他城池,小梅负雪被保护在家里,陆烛阴曾远远见过几次。
天真,懵懂,甚至还有些傻,在沈无眠的对比下活脱脱就是一个废物。
所以这样一个没用的废物。
一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废物。
又凭什么会引得家族拼命保护?
陆烛阴脸皮疯狂抽动,在看见远处那道身影时毫不犹豫拔出了剑,剑光一闪而过,灵力如洪水猛兽冲了过去——
失手了。
对方实在是厉害,梅清晏是后他一步出了剑,剑阵从上往下砸来,梅清晏居高临下单手结印,因为灵力流转而开出了大片的五瓣花,这是个范围性的攻击,也是梅家的专属功法,梅清晏用的得心应手,数百把剑的虚影令人眼花缭乱,当真犹如绽放的梅花,只见他反手一压——
轰!
也失手了。
梅涧春一愣,却见对方是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就已经落到了几十丈外。
“……”
剑阵锁定空间,不了解的人根本无法破开,就算是缩地千里也会被禁锢在空间里,所以想要逃走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拿空间对空间。
可是这世界上能撕开空间的人已经没了,只有她临终前留下的法器,这些法器现在都收在宫内,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得知这些法器的使用方法……
梅清晏一下子定在了原地。
后面陆烛阴却不知为何忽然势起,趁着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道剑影冲了过去,那人偏头正要避开剑,却见那剑陡然爆发出一阵强劲的气流。
哗——
风吹开了黑袍。
“……”
沙石簌簌下了场疼痛的雨,梅清晏瞳孔一缩,陆烛阴仓促又沙哑地笑了一声。
光天化日无所遁形。
袍下是梅寒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