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寸。

剑锋距离脖颈只有半寸，只消稍稍挪动，就能割破肌肤，殷红的鲜血争先恐后涌出，生命温度渐失。

祁白川看着手中被削掉的发绺。

他头发不少，但这一剑掐得准，径直削掉了前面那簇，发梢没了，耳朵就挂不住头发，风一吹那簇发全飘到了前面，颇为狼狈地飘在颧骨旁边。

祁白川摸了摸自己的脸，复又抬头，一声不吭，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落寞至极，似乎代替主人诉说了这半月的委屈。

委屈……

眼睛真的是盛满情绪的容器，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明明其主已经接近成年，明明他长得并不是那种楚楚可怜的类型，梅负雪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祁白川滚了滚喉咙，这一动顿时让脖颈与剑锋间连指甲盖的距离也没了，梅负雪仿佛被烫到了手，倏而后撤，剑咣啷掉在地上。

祁白川道：“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梅负雪张嘴欲辩。

祁白川：“半月不见，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

祁白川黯然伤神：“我还给你带了饭。”

“……”

梅负雪后知后觉看见了他手里的食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

祁白川：“那我走。”

“……”

祁白川说罢转身真的要走，梅负雪下意识抓住人，祁白川甩开手，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

院里的两人都目瞪口呆，同样被震住的还有梅负雪。

但眼下情况紧急，祁白川是真的往外走，梅负雪想也不想直接跑前面拦在人跟前。

“等等！你不能走。”

祁白川准备绕开：“先生说我情节严重，罚我去后厨打杂劈柴一个月，今日早早完成了活，借着食堂宣传新菜肴的名义外出，是想回来见你一面。”

梅负雪满心思都在拦住人，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最后一句歧义的“是想回来见你一面”。

梅负雪脱口而出：“还没罚完？”

祁白川点头。

“那先生叫什么，你告诉我，我让岑砚辞去找他，不就一本书而已，把人当苦力使呢！”

祁白川：“既是在学宫，贸然拒绝总归不妥，苍梧不能过多插手。”

梅负雪：“这哪轮得上苍梧，让岑砚辞说几句好听话就行了。”

祁白川：“先生今晚还寻我有事。”

梅负雪：“你没剑你怎么去？”

“……”

祁白川双手在前面提着食盒，一言不发抿唇看着他，莫名地有一点幽怨的意味，就差明晃晃在脸上写着：

你终于想起来我没剑了。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

梅负雪被自己噎了一噎。

然后轻咳了一声：“听话……这件事让我处理，你不要再管了。”

祁白川：“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梅负雪终于板起脸道，“半个月还不够吗？你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现在就剩两个多月，你有把握拿到名额吗？”

“……”

祁白川又低着头默不作声了。

梅负雪顿觉言错，只好又主动抓住对方的手，牵着往里走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这句辩解的话，梅负雪又斟酌少顷，一咬牙，道：“我是说……这些天你过得不好，是因着代我领罚，我知你心有怨气……为了补偿你，我专门给你准备了礼物，如果你就这么走了，岂不是错过了我的一番好意？”

祁白川猛地停住脚，分外认真地看着他：“礼物？”

梅负雪难得不自然：“嗯。”

祁白川：“什么礼物？”

梅负雪：“你回去我就告诉你。”

“……”

院子里的二人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在外面拉扯没两下的二人又转了回来，还变成了祁白川在前面牵着人。

祁白川也终于注意到了受难已久的两个倒霉蛋。

萧暮啼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知道梅负雪身份特殊的人，专门被梅负雪逮着霍霍，但许清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祁白川沉吟道，“又来送书？”

许清一言难尽，顶着梅负雪威胁的注视道：“我……我自愿的……对，因为这套剑法需要两个人，萧暮啼一个人不够……所以我才来帮忙的哈哈哈哈……”

祁白川的重点却不在这里，他转而拉住梅负雪：“你教他们剑法了？”

梅负雪随口应了一声。

祁白川：“为什么不教我？”

“因为那时候……”梅负雪顿了顿，把“我也没学会”这几个字咽了下去，“你不是受着伤吗？不方便学。”

祁白川的表情显然对这句话并不满意，但这石头是他自己搬来的，反驳也没地反驳。

于是只能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先吃饭吧，今日有新菜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