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很好地解救了两个操劳一天的苦逼人。
也亏得祁白川用心良苦,知道梅负雪恶劣难伺候的德行,每次带饭只多不少,虽然没料到许清也在这里,但饭肯定是够的。
另外两人不敢跟梅负雪挨着,借口想跑路,却被梅负雪叫住。
本来身为修士应该已经辟谷,奈何有梅负雪在,他们每日练完还得替人带饭,费劲往外飞一圈带来的饭也不尽人意,通常被挑着吃两口就撇在一旁,两人却不敢多言,如今终于熬到祁白川回来。
祁白川揭开食盒,里面红通通铺满一层辣椒,梅负雪眼睛亮了一下,但又顾忌着外人在旁,只是矜持地抬了下头:
“你们两个……不吃饭吗?”
辛辣味扑鼻,香得人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头,这段时间都吃习惯了吃饭的两人明显迟疑一瞬,祁白川已经把菜端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吃吧,”祁白川在旁抢话,“他自己又吃不完。”
最终的结果是两人端着被拨了一半的菜蹲杂物间里吃去了。
“……”
梅负雪矜娇惯了,这么些年装得深入骨髓,旁人见他敬畏才是常态,故他也不在意,祁白川见外人离开,终于伸出手,避着热气去拿桌上的油爆虾。
真的是拿。
两指捏着虾身,头尾一拧就掉,然后拽掉虾脚,剩下的壳子就跟脱衣服似的,极其好去,虾的个头不小,被炒得油汪汪的,梅负雪拿着筷子,等了少顷,碗里果不其然多了只虾。
他理所当然地夹着往嘴里送,尝了一口,心觉不错,故继续吃了下去。
桌上一共六道菜,除了油爆虾,两道辣菜都是肉,但看不出什么兽类的肉,剩下的则是两素一汤,祁白川先是扒完虾,就起身去洗手,待洗碗回来,看见自己碗里多了两块肉。
“……”
肉是去骨的,桌上的菜被人挑过,那些淹没在辣椒里浸透味道的肉被翻了上来,桌上还多了两只碗,碗里装着肉汤,离他近的那碗欲盖弥彰地扣了个勺,似乎是想遮住满满一碗的心思。
祁白川先挪近了碗,勺子舀了两下,稀碎的葱下还藏了两块鱼肉。
梅负雪有意无意开口:“食堂厨子精进了?我记得上次还挺清淡。”
梅负雪喜好偏重口,油辣甜兼顾,奈何生病不能瞎倒腾,他自己也不知道食堂里的菜谱,所以这半月都是凑合过。
祁白川正在吃鱼,也没顾得上回应,吃完后忽地瞥见汤里漂浮的几根类似菜梗的东西,于是顺手捞出来,扔到了梅负雪碗里。
“……”
梅负雪神色变幻几番,刚要发作,忽地觉得眼熟。就见那东西稀稀落落飘在汤表面,比寻常菜叶都要黑——这分明是他原先喝的药!
“……”
“什么时候偷偷放进去……”
话还未说完,梅负雪就觉不对。
这药是软的,药味都被压在了鱼的腥鲜下,断然不是后来放进去能达到的效果,梅负雪愣了愣,福至心灵:
“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
祁白川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他虽然没说话,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其实不只是这羹,其余菜也出乎意料的合口。
学宫的厨子不可能像天神一样知晓每一个学生的忌口,既然如此,就只能是他身边熟悉的人,同他经常待在一起,甚至吃住都在一起的人。
祁白川意味深长,尾音微微上扬,颇有些骄傲的意味:“新菜肴。”
“……”
只不过是独一无二,供给一个人的。
梅负雪这次是真的愣住了,祁白川趁势追击:“我在后厨混了些时日,师傅见我勤快,就让我打下手,一来二去我就记住了他们的菜谱,日后你想吃什么同我说就行,我给你做……不会的我再去偷师。”
“……”
桌上静默了片刻,梅负雪张了张嘴,复又闭上,看着碗里的药,低着头一声不吭。
祁白川说完,就从容不迫吃掉了汤里的肉,又开始舀第二碗,汤离他有些远,是在梅负雪的另一边,舀的时候需要站起来,所以他自然而然挪近身子,看见了梅负雪轻轻颤抖的眼睫。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梅负雪倏而抬头,二人视线相撞,但也仅仅是一瞬,梅负雪迅速掠过,转而遮掩似的中途劫走了对方的碗:“我帮你。”
话毕并不给人反应机会,已经三下五除二盛好汤。
祁白川接过汤,放在桌上,说:“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
梅负雪反应慢了一拍。
祁白川:“你为什么不回我的话?”
梅负雪后知后觉:“……哪句?”
祁白川:“我日后都做给你吃。”
“……”
话里悄然无息多加了字眼。
从我给你做变成了日后都做给你吃。
既然是日后都做给你吃,就必须时时刻刻待在人身边,供人拆迁,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梅负雪兀然偏过头,拾起筷子。
然后夹起那深色的药梗,送进嘴里,鲜香弥漫唇齿。
旁边那道强烈的目光还在,似乎等不到他的回话就不会继续吃下去,梅负雪吃了几口,莫名无滋无味,祁白川又有凑过来追问的趋势。
梅负雪终于搁碗抬头。
啪的一声。
像是打碎了平静的水面。
他自暴自弃,又心烦意乱地说: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