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的日子,萧暮啼和许清依旧苦不堪言。
本以为祁白川回来了,两人身上的重担就能少不少,未料祁白川来了后,两人反而成了院子里的猴,每天也不干啥,就按照梅负雪给的拆解剑谱和足迹在那练剑。
二人资质都不差,学得也快,配合着翩翩起舞的衣摆像是误入深林的花蝴蝶,围着树丛你追我赶,深林外祖宗坐着太师椅,意兴阑珊地携美人看戏。
梅负雪含着蜜饯,蜜饯旁是碗留底的药。
这几天美人受伤没有做饭,中午仍旧是俩黑奴跑食堂带饭,梅负雪也同前半个月一样勉强喝药度日。
梅负雪看着院里争奇斗艳的二人,扭头道:“看懂了吗?”
美人羞赧地摇摇头,梅负雪却拉着他的手安慰道:
“没关系,你记个大概就好,届时上了场,就按部就班走个过程,有你师兄在呢,你师兄修为高,他打得过。”
“……”
萧暮啼有苦难言,频频想要求助美人,却见美人抱着拿倒了的剑法拆解同样心神不宁。
“……”
但这心神不宁却另有其因。
学生的宅院本就不大,萧暮啼这半月都是龟缩在杂物间里打地铺,所以在祁白川回来后,他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自己孤苦无依的师弟,便准备把自己的地铺让给师弟休息。
谁知让到一半,又被许清拦住:“你这是做什么?”
萧暮啼奇怪道:“给师弟留位啊。”
“你留什么位置?”许清扶着额头,“你要是留位置了,他还怎么蹭床?”
萧暮啼一头雾水,但祁白川今晚确实只回来了一次,还是借了件他的寝衣,匆匆忙忙跑去洗澡了。
“那好吧,”他只得道,“门别锁,万一师弟今晚又回来了呢。”
许清听罢狠狠剐了他一眼:“他要是真回来了,明天就可以滚出去跑路了。”
“……”
这晚是个酣眠之夜。
祁白川确实没有回来。
不仅没回来,甚至在第二天清早,两人准备跟往常一样迎接梅负雪的鞭挞的时候,梅负雪也没有出来。
许清看见紧闭的房门,难掩喜色,迫不及待拉着萧暮啼跑回杂物间补觉,萧暮啼始终没理清楚头绪,但心中挂念着祁白川。
“师弟这是干什么去了?不是刚回来吗……”
然后就被许清摁着拖到地铺补觉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过半。
按理来说这个点他们应该跑去食堂要饭了,但今日情况特殊,祖宗依旧不见人,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事,萧暮啼几次想去敲门探情况,却被拉了回来,二人就这么一直耗到了中午,祁白川顶着鸡窝头姗姗来迟。
萧暮啼看见后愣了愣,试探道:“师弟,你……一晚上没睡?”
祁白川捏着眉心:“睡得有些晚而已。”
说罢把手中拎的衣服递了过去,萧暮啼下意识接过手,结果一个不注意,衣服碎片直接从手指缝溜了下去。
“……”
“晚点好啊!”许清激动地捡起衣服碎片,“晚点好啊……原来小梅先生喜欢直接的!你感觉如何,他温柔吗?你有没有很疼,实在不行我这里其实有药的……”
祁白川头疼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问题理清楚挨个答:
“挺温柔的,不疼,我上过药了。”
许清更兴奋了:“过程怎样?”
“很顺利,”祁白川说,“他给我盖了床被子。”
许清一愣:“盖被子干嘛?”
祁白川:“睡觉。”
“……”
萧暮啼开心道:“师弟你有地方睡啊?那就好那就好,打地铺毕竟不能跟床比……”
许清难以置信打断:“没了?”
祁白川:“没了。”
“……”
“那你昨晚忙活到大半夜都干什么了?还有这衣服……”
祁白川:“争取福利,你们不用在这里练剑了。”
萧暮啼:“真的吗!?”
祁白川点头:“过两天出去练。”
“……”
许清神情恍惚,控制不住踉跄了一步,摇摇欲坠之时被萧暮啼眼疾手快扶住,许清现在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内心,但身为正主的祁白川似乎还没有这个自觉,把衣服换给萧暮啼后道:
“师兄对不住,衣服过段时间我赔你。”
萧暮啼连连摆手:“一件衣服而已,你喜欢我多送你几件。”
祁白川:“那就多谢师兄了。”
说罢就准备主动承担起责任买饭,许清陡然出声叫人:
“站住!你给我回来!”
“……”
声音之尖锐简直跟昨晚的梅负雪一模一样,许清一把拉住人,把人掰正面对自己。
许清的神情格外凝重,这和之前的震惊不一样,更倾向于一种严肃的焦灼。
“你的意思是……你该做的也做了,该办的也办了,过程很顺利,他也没阻止,就这么看你弄完让你躺下睡了?”
祁白川:“是。”
许清倒抽一口凉气。
他豁然起身,围着屋子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苦大仇深看向某个方向,然后又反转两圈。
萧暮啼看得有点晕,许清越走越快,还时不时“嘶”一声,眼看整个人都要起火冒烟。
祁白川适时出声:“无碍,大不了下次……”
“这不是下次的问题,”许清严肃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人都快脱光躺在他床上了,他一点反应没有,还给你盖条被子,这代表着什么吗?”
“……”
祁白川难得没转过弯,许清恨铁不成钢:
“要么他不举,要么……
他对你根本就没感觉!”
……
他对你根本就没感觉。
他对你根本就没感觉……
“什么感觉?”
祁白川骤然回神,却见旁边的梅负雪正拉着他的手,保持着刚才安慰人的姿势颇为奇怪地看着他。
祁白川发觉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他欲言又止几番,眼神极其复杂,似乎是想追问一些事情,最后只委婉地化作了一句话:
“你……看过这些书吗?”
梅负雪没明白:“哪些?”
祁白川指着他手里的《禁欲尊上狠狠爱》:“我想问你以前看过这类书吗?”
“……”
梅负雪表情凝固一瞬,然后坦然自若:“当然。”
“那你……”祁白川斟酌道,“以前有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梅负雪不过脑子脱口而出:“当然。”
“……”
末了没忍住,又补一句:“什么地方?”
祁白川指着他书上的画,梅负雪低头看去,就见风不知何时把书吹得翻了个页,新页上画了个奢华的楼,楼上依着几位嬉笑打趣的男女,楼下官客痴痴凝望,还有专门拿彩墨勾勒的香风。
“……”
梅负雪面不改色翻了个页:“你问这个作甚?”
祁白川:“我没去过。”
梅负雪:“小孩不能去。”
祁白川:“长大呢?”
梅负雪:“长大也不行。”
祁白川:“你为什么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