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
睁开了那双黑色的眸子。
呼吸似乎都变轻了,肌肤上的热气好像都散去了,手腕冰凉渗人。
经脉中本就可怜的灵力彻底石沉大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冰冷,犹如毒蛇缠绕的毛骨悚然。
许是诡修特性,佛光笼罩是温暖的,灵力清爽通透,诡气则是如未化开的墨,稀薄黏稠皆有之,也是诡修森严的等级差距。
小诡的诡气多为啖肉饮血而生,极其劣质,准确来说更像是没道硬修,所以每次打照面,人未知味先至,身上那股子腐败发烂的气息怎么都遮不住,稀薄的诡气里是拙劣的腐蚀性,挨着肌肤就会有灼烧之感,但小诡实力摆在那,伤又伤不到哪去,继而除了恶心人,威胁平平无奇。
大诡完全不一样。
因为欲望而生的诡气是正统的入道,大诡诡气犹如清晨落下的雾,湿湿嗒嗒黏在身上,不仅没有异味,甚至还可能带了一丝本人的气息,根本不需要刻意运功,诡气就能悄无声息包裹猎物,继而将一切挣扎拖入深沉大海。
所以比起小诡,大诡才是真正的吞噬。
“……”
会审的那天晚上,梅负雪曾逼出过祁白川的诡气。
那时他的诡气很淡,半仙的威压下如同蜉蝣撼树,但近距离接触没有那种腐败的气息,只是很单纯,类似于力不从心的稀薄。
对此梅负雪只能以他从阳关火摸爬滚打一圈,意外入道来解释。
现在确有不同。
梅负雪目光专注,沉心凝神。
忽地一声嘈杂传来,竟是从这荒凉的山脚下走出来了几个人。
梅负雪下意识分去余光,就见那几人皆是锦衣华裘,大冬天,几个修为低下的人,却露着脚踝和纤细的脖颈,身上玉佩环绕,走起路叮当作响。
约莫是赶路赶得急,几人气喘吁吁,一边走一边暗骂。
“不是说这边有灵力波动吗?怎么什么都没见着?”
“白害我们蹲守了半个时辰,妆都花了,要是现在被学宫的仙君们瞧见,我的一世美貌可全毁了……”
几人骂骂咧咧,言语间皆是怨气,祁白川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就是偏头重新闭上眼,未料梅负雪先一步抬起胳膊,掌心扣住了祁白川的后脑,以不容拒绝的强硬把人摁了下来。
因为身高差距,所以这一动作下来祁白川被迫弯腰,埋首在了梅负雪的肩膀上。
“……”
鼻息轻飘飘扫过脖颈,祁白川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来后,默默抬起那只空闲的胳膊,穿过梅负雪腰间,攀在他后背上,顺便把自己头埋得更深。
“……”
两人这副模样像极了在外幽会被抓的小年轻,几个刚跑出来的人都被震住了。
梅负雪瞳孔微微缩小,扭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人。
蓦地一股寒意蹿上脊梁骨,几人下意识都后退几步,明明是比他们妆粉还要昳丽的五官,却全然没有那种矫揉造作的意味,反而因为太过精致而显得十分锐利,就连那点因为年龄小未张开的青涩,也在这样冷漠的审视中荡然无存。
“……”
后脑的五指微微用力,祁白川乖巧地俯着身,梅负雪确认对面没人看见那双全黑的眼睛后,才回眸朝着对面愣神的二人使了个眼色。
虽不明所以,萧暮啼还是招呼着去赶那群浓妆艳抹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住手,别碰我!”
一人掐着嗓子气急败坏,“弄坏了你们赔得起吗……噢,我知道了。”
“原来你们也是来蹲守仙君的,我告诉你们,这块山脚是我们万象轩的地盘,你们要是敢逾越界线,可别怪我们鸳鸯楼……”
几人乱七八糟叫嚣了一堆,听得萧暮啼额角直抽搐,差点准备直接动手扔走,最后还是许清走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几人才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扭着腰朝大路走去。
“……”
自上午去过执事堂后,萧暮啼一行人就换下了孔雀开屏的族服。
按照梅负雪的意思,此行要低调行事,出山后能走就不御剑,能坐兽车就不走路,萧暮啼和许清一头雾水,但也老老实实照做,这就导致一出来就吃了个瘪。
萧暮啼不由得吐槽了一句:“这都是些什么人……”
许清笑而不语:“你还小,以后就知道了。”
“……”
梅负雪确认那群人已经走远了后,放下五指,抬起了另一只从始至终没有松开的手。
指腹还贴在了祁白川的手腕上,因为刚才事发突然,所以一直捏着没有松,把祁白川皮肤都捏得有点红,倒意外多了点人情味。
梅负雪就着这个姿势,继续探入灵力——
这次真的变成诡气了。
黏腻、潮湿,灵力甫一进去,诡气就争先恐后围了过来,但也只是单纯地黏着,没有腐蚀和攻击意味,最起码运行一周天除了被拖累得慢了点,没什么大碍。
非要说有什么问题……
大概就是诡气浓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