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台上,一片太清,紫气翻涌,瑞鸟翔集;清浊两分,左右自流,水接天际,雾缈如幻。上有金光之宝璨,下有奇花之彩斓,四方无界,目不能视尽。却邪此时未意识到这里是仙界,沉浸在人间难有之盛景中。
“仙友多候。”
声音宛若柔软的云,悄无声息飘到却邪心里。却邪只一眼看过去,天上万千霞光仙姝具失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总判还在说:“别人是看破红尘,你是情智未开。我早就说过你如果克制不了这点,必有大祸临头。他们喜欢溺云,大多是小打小闹,随便说说,就是真喜欢,也没你这样发痴的。”他着实在为却邪考虑,急得火烧眉毛。
却邪说:“总判,你回去吧,不要管我了。”
总判眼睛瞪得牛大:“知错就改,及时回头,怎么执迷不悟呢?”
“我不回去。”却邪倔强得像块臭石头,谁劝都没用。
总判焦躁得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做出想要对却邪说些什么的动作,但瞧了瞧却邪视死如归的模样,最后叹了口气,留下一句:“自寻死路,神仙难救。”
上回不欢而散,归无月当差都是浑浑噩噩的,他没脸再出现在江寒聆面前。
碰上江寒聆,归无月发觉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急躁,变得不像平常的自己,但他控制不了。他想,在解决这点之前,他是不会再去见江寒聆了,省得他再做出惹江寒聆厌烦的事情来。
归无月府上,袁意真拿着三匹布材去问归无月:“您觉得哪块料适合江公子?”
袁意真的脸淹没在布料后面,她艰难地将布匹摆在桌上,然后一匹一匹展开给归无月看。归无月仍是精神恍惚,直到到那匹嫩芽绿的绸缎幕布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第一次见溺云,他便穿着草发新芽的嫩色衣裳,腰间系着水蓝的丝绦,柔软的丝绦随风摇曳,衬得他像一株散发冷香的幽昙。
归无月毫不犹豫指向嫩绿的布匹。
“这个?我也觉得绿色很好看,”袁意真眉眼弯弯,“只是不适合冬天。”
“怎么突然想起给他送衣裳?”归无月随口问。
袁意真惊讶地眨眨眼,说:“公子的生辰就快到了,您不知道吗?”
“我忘了。”归无月说。
江寒聆的生辰也是言肃微的生辰。当时天帝特意安排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只不过他中途拦住溺云,耽搁时辰才让江寒聆比言肃微小上两岁。
想到不愉快的事,归无月愁得像根苦瓜,他感到深深的无力。袁意真注意到他的不同寻常,小心翼翼问:“您怎么了?”
归无月恹恹地说:“做错事怎么才能让那个人原谅?”
袁意真想了想:“那要看是那个人是谁。”
归无月视线移向袁意真,示意她说下去。
“就拿我和弟弟来说,我们以前经常吵架,但一般来说什么都不用做,第二天就没事了。”袁意真抚摸着桌面上的料子,想着要不要留一块给袁意殊做件衣裳。她道:“但是我爹做错事的时候,我娘就会很生气,如果我爹不道歉,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那你爹怎么向你娘道歉?”归无月听得很是认真,眼睛都支棱起来,腰板也直了。他没和别人起过冲突,完全不知道与江寒聆的现状该如何处理,又忍不住想见江寒聆。
现在的他宛如一个学童,向袁意真学习如何为人处世,处理矛盾。
袁意真托腮:“首先是真诚道歉,然后赔礼道歉得赔礼吧。”
“这么简单?”归无月不可思议道。
袁意真说:“就这么简单。他们彼此又不是仇人,只要态度到了,还是会原谅的。”
她说得有理,归无月若有所思,如果好好道歉,江寒聆是会原谅他的吧。
袁意真好奇道:“您得罪了谁啊?”
归无月欲言又止,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嘴唇抖了抖,闭紧眼豁出去:“是江寒聆。”
“啊?”袁意真八卦之心骤起,“江公子脾气那么好的人也会生气,您做什么了?”
不问还好,归无月下意识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日发生的事,脸色更是难看,抿紧嘴不说话了。
袁意真等了会,没得到任何答案,起身轻松道:“那我不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