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无月像被宽恕似的松了一口气,先袁意真一步逃走了。
冬意已深,都城的雪渐渐重了,瓦上街上,叶上枝上,一层层的雪压在上面。这年的冬天与往常一样难熬,走在路上,不得不捂紧衣物,提防任何一片雪花悄无声息飘进领口里。
归无月说的话,每句都往江寒聆心里去,他却是不服。说他人不好倒罢,可归无月偏说他与言肃微的情谊满是利用。
当时江寒聆让归无月的气势镇住,一时想不起怎么反驳才好,后来回过神,更觉怒气上涌。他和言肃微的关系岂是旁人能质疑的?
像是为了证明归无月的话是错的,这几日,江寒聆格外关心言肃微的状况。每每言肃微上朝,江寒聆必得算好了时辰,早早地在前厅等候言肃微回来,然后捧上一盏热茶,一碗热汤。
近几天在下雪,积雪被马车碾过,厚重难行。天气冷,马也犯懒,回府的时间更长,江寒聆烤着火边等,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来了言肃微。
言肃微在王府外下马车,步行进前厅,江寒聆见了,立刻迎上去,帮他解了湿冷的披风,披风摸着让人手指冰凉。江寒聆不防,冻得打了个哆嗦,下一秒,言肃微手里的热茶塞回到江寒聆手里。
“这么冷的天,你不用在这里等我,冻坏了如何是好?”言肃微将手覆在江寒聆的手上。江寒聆的手一脱了炭盆,很快就凉下来,手背摸上去是冰凉凉一片。
江寒聆自己已经习惯,满不在乎道:“没那么娇气,年年都这样,你太紧张了。”
“你当然不娇气,但是着凉了生病,受罪的是你,担心的是我。”言肃微看着江寒聆的眼睛说。
江寒聆对视上:“不是还有张大夫在,多亏他,我最近觉得自己精神不少,他开的方子很是有用。”
最近事务多得焦头烂额,言肃微都忘了自己府上还有这号人物,他恍然大悟道:“我倒忘了他,他的药真那么管用?”
“嗯。”江寒聆笑着点头,“管用到我感觉自己与常人无异。”
“那真是神了,”言肃微说,“果然高手在民间,太医一个个的都不顶事,白吃俸禄。”
“术业有专攻,他们擅长治的,张大夫兴许不会。”江寒聆笑道,为太医说话。
谈话间,身上的寒气散了,手脚热起来。两人坐得很近,有说有笑的。
言肃微突然想到好一阵没见过容雪澜,便道:“不知道张大夫能不能治容雪澜的毛病。”
“他身子还是不好?”江寒聆问。
“听说年年都这样,一到冬天出不了门,风一吹就倒,跟落一片雪花就能压死似的。入冬以来,就没见过他一面。”
言肃微描述得极为夸张,江寒聆知道容雪澜身体差,却没曾想正当壮年,身子骨能差到这个地步,不禁幽幽道:“他岂不是每年冬天都像在渡劫?”
“差不多。”言肃微漫不经心,“所以你可得自个保重了,别感觉自己好了些就乱来,再好的大夫也于事无补。”他无奈地拉住江寒聆的手,温柔地劝告。
“嗯。”江寒聆点点头,接收到言肃微的那份关心,说,“我下回要是不等你,你可别生气。”
“那是自然。”
言肃微说得特别严肃,两人相视,突然齐齐笑出声。从前彼此说话向来不顾忌,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不顾身份悬殊与内容好坏。不知道的人听了,都会觉得江寒聆以下犯上。年纪不知不觉得长了,江寒聆在言肃微面前说话倒开始收敛。
笑声过后,江寒聆顺顺心口道:“我在想要不要去看看容雪澜。”
言肃微说:“上回我派白戟去过了,你就不用操这份心了。两个病号,指不定谁看谁。”
江寒聆没什么杀伤力地瞪他一眼:“我以为你要说你去看过,白戟去的那次都多久了,还好意思提。”
“没多久吧,一个月前?”言肃微心虚地摸摸脸。
江寒聆叹口气:“道观的计划可有让容雪澜知道?”
“白戟去的时候还没入冬,容雪澜就出不来门,我就想算了,让他好好养着,少操一份心。”
“你说的不无道理。”江寒聆说。
手里的热茶温了,江寒聆一口饮尽,又添上一盏。左思右想,觉得就这么晾着容雪澜不行,心里慌得很。容雪澜若是身子好,朝堂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
他的才学闻名遐迩,他的眼界远超自己,又出身于世家,若是大衍的世家子都有容雪澜的一半才学,何愁言肃微无人可用,何愁武官凋敝文官懦弱,何愁大衍奄奄一息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