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懿毫无避讳地道:“本宫自然要替子孙打算。各家数代经营,才有今日根基,岂能因君上一时好恶便尽付东流?若连父祖留下的家业也保不住,满朝公卿还有什么指望。”
司承云的声音逐渐放大:“朝廷自有恩赏,姑母却要替他们另寻一份不受朝廷约束的家业。这与存心谋逆,有何分别!”
康懿心中的侥幸没了!她索性不留情面:“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你以为杀了本宫,各家便肯束手听命?”
司承云骤然发作:“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一声喝出,立即有人应声而出。两名内侍走到公主身后,另有一人端来一碗浓黑的药汁。
图穷匕见!司承云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暴戾。
内侍伸手来抓康懿的肩,她反手便将那只手打开,厉声道:“放肆!”
那人吃痛,下意识退开。另一名内侍却已抢上前去,扣住她的手臂。
司承云朝内侍抬了抬下巴。
两人再不敢迟疑,一左一右按住公主。康懿用力挣动,端药的人跪到面前,她猛地偏头。
司承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忙乱,大仇得报的畅快时刻,竟生出了厌烦之心。
他说:“从今以后,乾纲独断,大权独揽。我是主人,你们都是臭狗。不听话,就全杀!”
公主被人扣住下颌,不能出口的话变作一声怒吼。内侍将碗送到她唇边,她咬紧牙关不肯喝。
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内侍匆匆奔来,跪下禀报:“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司承云想也不想,斥道:“叫她滚!”
来人脸色煞白,僵在地上,不敢再久留在这是非之地,只得匍匐跪爬着往外退。
不等他逃出此地,去阻拦皇后,外间已传来声音:“娘娘,殿下正在里面,奴婢先替您通禀。”
皇后没有停,径直入内。她走得太急,两名内侍追在身后,竟没能拦住。司承云闻声转头,正看见她拨开纱障后走出来。
皇后才进来,便看见康懿被人按着。
“住手!”她叫道。
司承云正杀得眼红,哪容她插手,当即叱道:“母后胆儿肥了,连这里也敢闯?!”
皇后素来怕他,如今看见这副凶厉神情,背上便起了一层寒意,可康懿被按得连头也抬不起来,她无论如何不能袖手旁观。
“云儿,先将你姑母放开。”她勉强定住声音,“有话好好说,骨肉至亲,何至于此?”
皇后的依仗全没了,司承云已不把她当个人,指着鼻子骂道:“叫你滚出去!听不见?!”
皇后的眼睛一瞬间红了,嘴唇发颤,连抬头也不敢。她总还是皇后,是他的母亲,他对她却全无敬意,更何谈孝顺!
“咳咳咳……孽畜!”长公主压抑不住的呛咳。
“你弑父逼母,大逆不道,迟早遭报应啊!”
司承云扭头看了眼长公主的状况,便懒得再理她们。
因为,那一碗药,已全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