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壁画上的神仙同云山古道里的应当是同一个人,她白衣飘飘神色悲悯,与上回壁画不同,她的眼睛被白纱覆盖。
她立在山巅俯瞰芸芸众生,脚边坐着一位背身的男子,那男子手里拿着一块罗盘。罗盘上鎏金的大字,显示他的身份应当是颜家先祖。
颜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盘旋,始终扯不出个调理,这位神仙与颜家到底有什么渊源?颜家最隐秘的工事里都有她的身影,她究竟是想做什么?
王什见众人盯着壁画不动弹,出声催促,“都督,赶路要紧。”
抽回思绪,颜生领着众人赶路。
渡过小潭,一道竖着的“凸”字型小道出现在眼前。
左侧是狭长光滑的山壁,下面是漆黑不知深浅的河水;右侧是窄口小路,不仅窄还很矮,人只能弯腰弓着身子,才能勉强前进。
卢益脑袋碰在头顶第三次的时候,他顺势坐到地上,捂着头上的大包抱怨,“这路真的是给人走的吗?怎么修的这样矮?”
何渊一路趴在地上匍匐前进,虽然不至于碰了头,可胸前摩擦也是红了一片,他在地上喘着粗气,“兴许以前是给骡子马走的,人压在后面催促就行。”
颜生弓着的背也僵硬难受,她总觉得这条水渠有些怪异。按理说,单纯的水渠挖通引水便可,不至于挖的如此深。况且一旦水势上涨,这旁边的空道就会被淹没,它存在究竟有什么用?
何渊拉过颜生让她歇歇,“地师,你看我想的对不对。这水渠引水得是流水吧?你看我们一路过来都是死水,这水渠明显没什么用啊。”
卢益揉着脑袋答他,“或许这水渠百年前是活水,只是现在不行了。”
颜生轻轻摇头,“不会,颜家修建这种隐秘的工事都是考量再三,不会只做几十年的打算。”
何况在这深山修建水渠,一点也不比云山古道简单。云山古道?颜生眸子亮了亮,“若这条水渠也是云山古道的一部分,那么它们应该用的同样的原理。”
借助涨潮落潮,云山古道的水可以按时输送,那么这条水渠也应当有涨落。可这低矮道路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颜生皱着眉头伸手挖了一抓山道,同来路上坚硬的山壁不同,这山道质地柔软还夹杂着河沙。因着光线昏暗,也没注意到。
既然如此,颜生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云山古道利用山洪攻城拔寨,若利用水渠做更精密的设计呢?比如把大量山洪挤压收缩,用山壁做炮筒,山洪做长箭岂不是无往不利?
颜生咬牙跳进水里,她需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都督!”
“地师!”
颜生沉入水底,脚下果然踩到了松软的泥沙。伸展手臂,缓缓的流水裹着砂石划过她的指尖。
她浮出水面,看着挤作一团的几人,笑着冲他们招招手,“下来!”
几人丝毫没有犹豫,扑通都跳进了水里。
“你们说的没错,这山道就不是给人走的,是个杀人利器。”颜生挖出脚下的沙子拍到山道上,“这是用来堆放泥沙的。”
“那我们抱着木板能出去吗?”
颜生白了卢益一眼,“颜家先祖像是这么愚蠢的人吗?你抱着木板出去不泡囊都算你五行缺水。”
“那要怎么出去?”卢益脑袋支在木板上,耷拉着眼睛一点力也不想用。
河水泥沙多,影响效果,所以作了一个山道用来堆放泥沙?
“不对啊地师,这说不通。水势积蓄起来才能有用,可这山道与水面齐平,这泥沙挖出来也会被水冲走。”
颜生也想不通,难不成这山道真的只是水渠?
王什扒拉开卢益伸直脑袋,“或许,是不打仗的时候作水渠,把泥沙挖出来灌溉庄稼,等打仗的时候就用来杀人?”
颜生也摸不准了,若只是要利用水势,泥沙挖出洞外即可,这山道修建就属实多余,可颜家先祖真的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吗?
或许有一种可能,颜生猛吸一口气沉入水底。拿出小刀用力挖开河底沉积的泥沙,一块阴沉木缓缓露出。
她浮出水面,抹开满脸水渍露出兴奋的脸,“这山道是用来放船的。”
“船???河底有船?”众人皆是一惊。
“船身用整颗树木凿成,然后埋进水底泥沙中,隔绝外部空气,便成了阴沉木。待到要用的时候就从水底挖出来,放进山道搁置,掏空泥沙再把船放进水里。”
何渊忍不住鼓掌,“颜家先祖真是大才啊!这样不仅可以借水冲锋,还能运输士兵,定能打对面措手不及。”
听到水底有船,卢益来了精神,“还等什么,赶紧挖吧!”
几人潜入水底,手脚并用不过一会儿,果然挖出了三条船。
颜生掏出罗盘,上面的指针纹丝不动。她叹口气,拿出木板划动,“暂时没有山洪了,自己动手吧。”
卢益坐在船头目光呆滞盯着河面,“还以为是什么神迹呢,结果还得自己来。”
“有船就不错了,别抱怨了。”何渊倒是开朗,坐在他身后乐呵呵。
王什同苏堂一条船,跟在颜生船后。
几人拿着木板做浆,顺着水渠慢慢划了出去。待到山壁变宽,沔河豁然出现。
颜生眯着眼睛瞧见许多人在河边,一个穿着天青色袍子的人垂着肩膀颓然望着河面。
她咧着嘴朝他挥手,“将军,我带着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