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素质摸底只是新兵入营的第一道开胃菜。

接下来的训练从清晨持续到深夜，从周一持续到周五，内容却不是体能：防护服穿脱、检伤分级、模拟伤员转运、修复凝胶注射与便携治疗仪参数校准等等。

前线医疗支援组的新兵们，被严苛的索恩要求快速掌握一套又一套标准化流程，然后马上进行实操检验。

本周最后一天结束时，全组34个人里已经有三个在实操中明显失误被记了调队警告。这不是体能问题，是在高压模拟环境下判断失准和手忙脚乱。

颜清不在那三个人里。

他的体能毫无意外的是垫底，但救援流程类的科目完成得意外地稳，尽管右臂依旧是个不稳定因素。

今天下午的便携式治疗仪调试，要求连续完成三组参数校准，每组涉及不同波段的能量输出调节和匹配，第二组做完时他的右手已经开始轻微发抖，第三组的校准数值偏移了零点三。

索恩没有做出评价，只是在颜清的操作视频回放上暂停了两秒。

夜深了。

营区所有射灯换成了低亮度的暖光模式，训练场方向已经沉寂下来。新兵们三三两两往宿舍楼方向散去，大家大多手里攥着一管营养液，终于得到两天的休息时间。

帝国军部的标准营养液分三种口味：原味、柠檬电解质、复合果蔬。包装是统一的灰色密封管，拧开盖子就能喝。上了十几个小时的流程训练，精神上的疲惫远大于肌肉酸痛，新兵们对它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也没什么人能尝出区别来。

颜清坐在C区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右手的指关节还残留着微弱的震颤。连续几个小时的精细操作对神经旧伤的负担，不比障碍攀爬轻，这是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他在最后一组参数调准结束后，默默用左手按住了右手手腕，动作很轻，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那股抖动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酸软无力。

他拧开营养液盖子，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味觉似乎在极度疲劳之后变得迟钝。

脚步声从台阶那边传来。

“在喝营养液呢？”一个声音落下来。

颜清抬头，发现是同队气质比较突出的那个Omega。

斯蒂安站在长椅前两三步的位置，路灯暖光打下来，让他的相貌显得更加昳丽，额前几缕碎发贴着眉骨，衬得那双眼睛半明半暗。

尼可可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攥着两管营养液，正低着头快速翻看光脑上的什么资料，眉头微皱，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复习。

颜清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

“今天下午那个治疗仪调试，”斯蒂安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距离不近不远，刚好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阳台上晒太阳，“你右手抖那一下，我看见了。”

颜清的手指在营养液管上微微收紧了一瞬，没有接话。

“不过你第三组还是校准完成了。索恩在你的操作回放上停了几秒，他平时从来不暂停的。”他拧开自己的那管营养液，是复合果蔬味的，低头喝了一小口，眉头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难喝的味道砸中了。“听说另外个Omega，今天申请调队，以后队里的Omega就只有我们三个了。”

尼可可把光脑熄了投影，横过身子靠在斯蒂安那边的长椅扶手上，眯起眼睛打量颜清。

“啊……颜清？”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娇憨的尾音，像是字在嘴里多兜了一圈才掉出来，“斯诺星际学院里，社会学专业我们是同学。”

颜清看了他一眼。

“是我。”

“你体力好差啊，比我还差。”尼可可毫不客气，说完又拿手指往斯蒂安方向虚空戳了戳，“他比我们两好点。不过咱们Omega很明显是不可能比得过那些皮糙肉厚Alpha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但是你们检伤分级和治疗参数校准，分数居然比我高……我可是专门从社会学跑到这来的，理论分居然没打过你们，没道理。”

斯蒂安没接他关于“理论分”的话。

他把营养液放在腿边，侧过脸看向颜清。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让他精致的五官一半脸落在光里，一半浸在暗影中，这个角度让他的轮廓线条显得更柔和了，不像白天站在队列里时那种刻意的松弛，更像是一种卸下来之后的自然状态。

“挺能忍的。”斯蒂安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回想。“体能摸底的时候我后面基本在走，颜清全程没断过。”

“谢谢。”颜清拧上营养液的盖子，冲他们微微点了下头，“底子确实不行，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