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谦虚，也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我是格雷夫·斯蒂安，前几天大家都很狼狈，没来得及认识。”斯蒂安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干净利落，和大家灰头土脸的氛围有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很高兴认识大家。”

他停顿了一瞬，极短暂地，然后补了一句，“我应该在这里至少需要待到明年成年之前。”

这句话语调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应该”两个字被他说得很轻，几乎是从嘴角滑过去的。

“安的父亲可是帝国交通部的大人物。”尼可可挤眉弄眼的补充，语气有点揶揄，“可真舍得送孩子来前线吃苦啊。”

一个明年成年的Omega被家族送进新兵营，待满一个周期如果拿份前线服役的履历……

听起来像是一个可以换取更高政治筹码的陪嫁？

颜清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握了上去。

“你好，我是颜清。”

“嘿嘿。”尼可可在旁边歪着头看完了这个握手的过程，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然后用胳膊肘轻轻顶了斯蒂安一下。“四舍五入我们也算是认识大人物了吧？”

斯蒂安没有理他。

尼可可也不在意，把手里一管还没开封的营养液递给斯蒂安，然后自己靠在长椅扶手上，仰头看着营区上空被射灯切割的雾气。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

“我社会学可是全院前三。”

语气不是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很在意但不确定别人会不会在意的事实。

“我们院那帮人，每次小组作业都自动把Omega分到资料整理组。我去申请调换，他们说我较真。”他偏过头看颜清，眼神里有某种锋利的东西一闪而过，“我就是较真。不然我为什么要来军部？”

尼可可说完这句又把手收回去，恢复成懒洋洋靠在扶手上的姿态，好像刚才那个语气只是不小心漏出来的。

颜清没说话，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营养液的盖子拧紧。

“好了。”斯蒂安把营养液拿起来，站起身，“下周还有作战区实训，我们这两天都好好休息下吧。”

他偏头笑了一下，酒窝出现在右脸上，“希望后续我们之中不会有人再申请调队。”

两人起身往宿舍楼方向走去。

尼可可的声音过了门还能隐约听见最后半句：“……当时我差点感觉要累死……”

尾音被楼道里的感应灯吞掉了。

晚风穿过休息区，把空荡荡的营养液管在地上吹得滚了一圈，颜清低头把那管空掉的营养液捡起来，连同上一个人遗落的盖子，一起丢进分类回收口。

他在长椅上多坐了一会儿。

右手已经不麻了，那股酸软却还盘踞在指尖。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关节一根一根屈起来，又一根一根展开，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某种康复训练。

他想起斯蒂安刚才说“应该在这里至少需要待到明年成年之前”时，唇边滑过去的那两个字，想起尼可可说“不然我为什么要来军部”时眼里一闪而过的锋利。

三个Omega，三种被推进这身作训服的理由。

一个被迫，一个较真，一个……他自己大概是两者都占。

斯蒂安不招人讨厌，至少表面上。不过一个明明抵触家族安排却没有选择反抗的人，比一个把厌烦写在脸上的人更复杂。他太擅长在规则内找到让自己舒服的姿势了。这样的人不会主动害你，但你需要他的事后，他未必会站在你这边。

尼可可不一样。尼可可的刀从来都明晃晃地亮在手上。他觉得你不行，就直接说“你体力好差啊”。他想知道你是谁，就毫不遮掩地盯着你看。这种人反而让颜清更安心，至少你知道他的敌意会在哪里。

颜清没有让自己继续往下想，他也站起来，往宿舍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