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了，按理说这场谈话应该结束了。颜清可以起身离开，一切都在公事公办的框架里，干净利落。

但卢卡斯没有说“你可以走了”。

他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演练的最后阶段，我看了操作回放。”

颜清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被风惊扰的蝶翼，细密的羽睫投下浅浅的阴翳。

“左手单手完成治疗仪参数校准，右手全程没有参与。”卢卡斯的目光重新落在颜清的右手上，这一次没有移开，“从什么时候开始撑不住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他已经知道了。

颜清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办公间的冷白灯光打在他戴着隔离环的后颈上，有一小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鬓边，还没有干透，让那份Omega与生俱来的、清丽又脆弱的美感，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体检记录写的是状态稳定。”卢卡斯温柔悦耳的话语中夹带了一丝无奈，“你的生理数据我有权限查看。右臂肌电频率在演练最后十五分钟内下降了百分之十七。”

他顿了一下，“这不是状态稳定。”

颜清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浅白，声音细得几乎要融进房间的寂静里。

“只是临时的波动……”

“你不该瞒我。”

卢卡斯的语气没有变重，颜清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收紧了。不是压迫感，是某种被压着的、克制着的东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还没有断，但你能听见它在嗡。

颜清抬头看他，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面和卢卡斯对视。

卢卡斯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是深灰色，不是纯灰，还有点偏褐色，像被雨水浸透的树皮。眼神里透露出的情绪，既不像埋怨，也不像质疑。

这双眼睛里有一种颜清找不到词来定义的东西。不是温和的假面，不是冷静的拆解，像是某种被硌到了的表情，硌得不重，却拿不出来。

“给我看看。”卢卡斯站起来，绕过会议桌。

他走过来的时候，颜清闻到了他的气息，不像是信息素，像是制式正装面料的冷感，底下压着一点很淡的木质调，像某种被体温捂热了的干燥木芯。

Alpha的气息。

颜清的Omega本能在他意识到之前就做出了反应：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紧，像被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抗拒，是一种更底层的、不受意志控制的识别。

卢卡斯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笼罩住他，距离不到一步。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他们之间所有过往交流的物理边界。以前都是全息投影，隔着一层光屏，再近也是视讯里的脸。现在是真人，颜清能看清他下颌线的弧度，能看见他喉结的轮廓，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起伏带起的微弱气流。

“给我看看。”他说的是右手。目光却停在颜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