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静了片刻，颜清望着沙盘上层层叠叠的红点与弧线，忽然想起计划最关键的收尾一环，抬声发问。

“数据出来之后，你打算怎么放出去？”

“拆开放。若是完整公之于众，帝国只会第一时间封锁、抹除。”卢卡斯思忖道，“我打算循序渐进，先放虫族拥有族群智慧的线索，引起星网讨论，认可它们的袭击并非无差别，而是有策略、有目的的守巢行为。”

“等军部按惯例出面辟谣，试图将所有冲突曲解为虫族的无序作乱时，再顺势抛出攻击热点分布图，以及矿区真实产出与官方报备的差额数据，戳穿谎言。”

他话音稍顿，目光缓缓落向颜清，眼底掠过一丝深长的意味。

“至于你想推动优化的Omega权益，我会根据素材局势灵活嵌入。你只需要安心带回巢穴结构、管线数据和行动记录这三样东西，后续的一切，交给我。”

颜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沙盘上那一圈红色弧线，圆心被无数红点层层围护。假设卢卡斯的判断无误，圆心地底之下便是虫族幼崽，正依靠着黑油缓慢生长。帝国一边暗自开采远超报备四倍的能源，一边还执意将开采边界再向内推进二十公里。

“那些伤员，是真的会受伤。”他说。

卢卡斯没有回避。“他们已经受好几个月的伤了，帝国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每一个被攻击的士兵，都以为自己是在驱赶怪物，不知道自己的脚底下正踩着别人的孩子。”

舷窗外星海翻涌，细碎星河漫过舱体，茫茫宇宙静谧无垠，冰冷地笼着舱内二人。

“共犯。”颜清把这个词重新念了一遍。

不是疑问。

“嗯。”卢卡斯应声，悦耳的嗓音压得极低，私语般缱绻。

沙盘冷光铺落，颜清轻轻偏头望向身侧的人，恰好撞进卢卡斯望来的眼底。两人视线猝然相触，又几乎是同时移开，空气泛起细密绵长的震颤，像弦被拨了一下。

颜清收回目光，问了一个和方案无关的问题。

“怎么把数据带出来？”

“碎包传输。”卢卡斯的声音恢复理事的干脆，“你把光脑最小隐蔽态置入耳中，私密指挥。”

颜清授权3571变化形态，尾戒微光一闪，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微麻刺痛，悄无声息地缩至最小隐蔽形态，埋入他白嫩的耳廓。

“3571，对老师的接收端进行一次碎包传输测试。”

“好的，颜清。测试数据共一千二百份，开始传输。”在仅颜清可听到的范围，3571冰冷的响应启动。

卢卡斯从全息召出数据接收进度条，几秒后，提示传输完成度99.999%，剩余丢失于中继节点。

“实际环境呢？”颜清追问，“虫族活跃区。”

卢卡斯调出历史数据，“根据已知信号干扰模型预估，平均传输完成度在98%以上，只是可能随时中断。”

“那我从可能靠近虫族巢穴的第一秒就开始传。”颜清揉着耳垂，“然后走到哪，传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