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第三天傍晚,驻点营养液领取处的滚动公屏有显示新内容。
“NY31294327开采场扩采申请,已经帝国理事会审批通过,新井位于现有场区西北二十公里处,即日启动勘探,预计在两周内投产……”
领取处排着队的士兵们在公告更换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20公里?那都快贴着虫子活跃区了!”
“贴着怎么了,那边的油脉厚。”老兵康纳法领了两支营养液,在颜清斜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把其中一支在桌沿磕了磕。他外表看起来40来岁,皮肤像风干皮革的棕黑,眼角纹路里嵌着洗不净的细沙。“上头的人看星图,20公里就是比芝麻还小的距离,井架一竖,黑油咕噜咕噜就抽出来。”
“那我们会有什么新安排吗?”坐在颜清左边,同批医疗支援的新兵问。
“你们?”康纳法笑了,笑纹一直裂到眼角,“你们等着接人就行。”
他说得没错。
第五天,新勘探队到哨站例行补给。三台重型运载悬浮贴着硬壳地滑进站区,悬浮阵列卷起的粉尘在车尾拖出长长一条灰龙,两台钻探机甲站在悬浮的平板上,30多个士兵快速跳下来,全套装备在日头底下反着冷光。
勘探队的队长叫布路,宽肩,络腮胡,个子高得过舱门都得低头,进领取处的时候嗓门比站内广播还亮。
“老康,听说了吗,新井底下的油脉,是老井的十几倍。”他一巴掌拍在领取台上,上头整齐的营养液差点被拍跳起来,“这票干完,兄弟们军衔个个怕是都能升一升,能换新机甲咯。”
康纳法没有立马接茬,先给负责运输的士兵指引物资放置地,然后给布路递上一袋新口味的营养液,才慢悠悠开口。
“油脉厚,虫子也多。”
“虫子?”布路嗤了一声,接过来几口喝光,态度不以为然,“激光炮是摆设?有什么好怕的。”
康纳法沉默下来。他不过是驻守哨站、看管调度事务的老兵,几乎没有亲临前线和虫族交手的经历。可长久以来,一批又一批伤员被送进医疗舱,来来去去间,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些虫族与士兵们的冲突规律。
第六天清晨,第一批新井伤员到了。
五个人。四个是精神攻击伤,被担架抬进来的时候还在抖,其中一个抱着自己的头盔不撒手,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听不清。一个是咬伤,手心贯穿,边缘整齐。
医疗舱一下子亮起全部的灯。汉森医师披着外套从宿舍赶过来,医疗支援组当夜还没下值的4个新兵跟着运输伤员的机器人小跑,碰巧颜清也刚从宿舍过来准备接替轮值,他只恍惚了一瞬,然后在检伤台前站定,冷静地指引如何放置伤员。
“精神攻击伤,放3号到6号床,咬伤的先推到2号床。”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大家忙起来谁都没有注意到是Omega在指挥,听到要求就一股脑想着先把伤员给放下来再说。
精神攻击伤的检伤分级流程非常清晰,还没下值的支援组新兵们手忙脚乱地配合着,汉森医师开出镇静和神经稳定剂量,几个人把伤员们放下后,分别给他们戴上雾化和监测设备。
汉森主要站在2号床前,着手给疼得说不出话的伤员处理肢体伤。颜清跟过去打下手,递探针,固定肢体,把凝胶的密封包装拆好递到汉森手边。汉森清创,他上固定夹;汉森封凝胶,他把监测环的基线调出来。两个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却配合得像搭档过很多年。
支援外勤组忙完指挥运输机器人出去,梅瑟跟在最后,身上带着夜里的沙尘味。
“新勘探队送回来的。”他个子不高,瘦削,说话永远省着字用,路过颜清时快速把情况做交接,“钻探被掀了2台,人全撤出来了,伤员就这些。”
“撤的时候呢?”
“什么?”
“虫子有追伤人吗?”
梅瑟以为他是在确认是否还会有新增伤员,没多想,翻出自己转运记录里的一段士兵口述,传给颜清。
那是一个被精神攻击伤员的胡话,在转运路上迷迷糊糊说的,梅瑟刚开始听不清,顺手记了下来,放大音量让光脑确认才懂:“退出去,它们会停。退出去,它们会停。”
颜清不动声色地吩咐3571标记好这段文字,将它与今日搜集到的其余素材情报打包,纳入碎包传输序列。
天大亮后,汉森把支援组的分工再次确认了一遍。十二个人四班倒,由梅瑟作为队长将名单重新传给全员。
“后续可能还会有新增伤员需要转运,梅瑟带外勤,跟悬浮去点位来回接人,颜清留舱内负责监测。”
"我也可以帮忙外勤的。"颜清举手示意说。
汉森头都没抬,手上的投影往下翻。
“舱里的监测需要人,外勤一出就是几小时,外面不像驻点防风,没遮没拦的,悬浮要是晃起来,Beta下来都得扶墙。” 汉森顿了顿,想起这几天Omega医疗支援的表现还不错,补充道,“精神攻击伤的分级留观要人盯,你在舱内,比出去有用。”
“确实。”梅瑟一晚上都在忙碌协调转运,现下稍微闲下来有点犯困,打着哈欠在旁边接了一句,“检伤分级,你最熟练,留在舱内。”
颜清没再争。
他看了一眼光脑里的排班表,把外勤的动线记下来,然后回检伤台,跟同班的支援兵交接2号床的凝胶换药时间。
他知道他们还是担心Omega出驻点外勤会存在不可控风险。留下来,不是不能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