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会说话，病历会说话，数据会说话。他要的东西，全都会随着外勤转运，自己被送到他面前。

第九天，医疗舱六张床住满了。

咬伤的数字在涨，3571的统计挂在颜清的私域视图里：累计11例，全部贯穿，全部避开主血管和韧带，失能，不成残。11例里，10例的随身通讯器在同次攻击中被击毁，那是军部为虫族生物干扰特制的通讯仪器，不论什么环境，1公里范围内都可以让士兵互相定位联络得上。

士兵们精神攻击伤恢复得很快，原地雾化，留观半天，大部分下午就能自己走出去。舱里的活轮着来：颜清主要盯监测，另外两个支援新兵管镇静和神经稳定的雾化上药，肢体伤由汉森医师亲自处理，忙不过来的时候，颜清会上前搭手，谁也不抢谁的活。

但汉森看着满员的床位，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邪门。”他手上给伤员换凝胶的动作没停，嘴里念叨，“咬人的跟吓人的，像两拨虫。”

“嗯，两拨。”颜清把监测环从邻床恢复神志的伤员头上取下来，消毒，归位，“吓人的负责驱赶，咬人的负责断后。”

汉森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没问他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不论如何，这都不是他们医疗役该操心的事。

那天晚上，颜清回那间窄小宿舍的时候，发现通风口的灰尘全部消失了，似乎被换新过。

他站了一会儿，抚耳询问3571。

“宿舍滤芯被更换过？”

“是。下午七点，驻点宿舍通风滤芯统一更换为深过滤型号，共六十间。该型号适用等级为军官悬浮舱配置。领用单据签字人：维克多。备注：新开采点投产后驻点粉尘浓度上升百分之七，申请全站通风过滤升级。”

颜清召出那张审批单看了一会儿，驻点离新开采点比旧开采点还远二十公里，根本用不着军官级的滤芯，并且平时大家都在各类舱中办公，完全没什么机会吸入粉尘。可备注栏里那句理由，又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调出对话框，给“哥哥”发了条消息。

[维克多长官给驻点宿舍换了滤芯，军官级的。]

回复来得不快，隔着几分钟。

[嗯。]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条。

[他闲的。]

颜清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埃云说过的话。只回一个嗯，第二天报修的东西全都好了。

他把光脑收回躺下之前，给另一个人也发了当天的情报同步。

[咬伤11例，集中在新扩采点半径10公里内。]

卢卡斯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收到。理事会没有接到军部这方面的分析汇报，可能被人拦截下来了。]

[嗯。]

[目前看来是有较高级别的授权，军部必须得按要求执行，虫族冲突和伤员大概率会越来越多。]隔了几秒，对方又来一条，[还忙得过来吗？]

[还行。]

[那就好。]

颜清正要收回光脑准备休息，最后一条讯息跳了出来。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不需要。]

[也是。]对面回得很干脆，[你从来不说。]

颜清看着那句话，唇角动了一下，卢卡斯倒是越来越了解他的性格了。

第十天白天，医疗舱六张床全满的情况下，还在走廊里加了两张充气床。

颜清傍晚值完班，独自站在舱门的气闸内侧，隔着滤幕往外透气。地平线上，西北方向的光晕比十天前亮了不止一倍，新的井架已经竖起来了五六根，光晕把半边夜空烘成暗红色，像主星上绚丽的夕阳。

耳畔传来3571的播报：“序列十：伤员处置记录二十六例，咬伤病历扫描五份，勘探队动线与攻击坐标对照表一份。”

“传输情况怎么样？”

“今日碎包传输累计完成度百分之83，驻点信号稳定，数据包预计3分钟内全部发送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