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被授权解锁,舱门弹开一道缝,然后,那股味道撞了出来。
铺天盖地的、熟透的甜,裹着潮热的气息,像一堵墙一样砸在埃布特脸上。是Omega发情的信息素,浓到他罩着头盔都觉得太阳穴一炸。可甜的底层,还压着另一股气息。陌生的,带着入侵意味的,Alpha领地标记一样的,重重叠叠缠在那股甜里。
埃布特站在舱门口,卸下头盔,整整三秒没有动。
Alpha的本能在颅骨里拉响一片警报。有同类的气息,缠在埃布特监护的Omega身上,像是有人在埃布特的地盘上落了一枚爪印。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排斥,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浮上来,逼着埃布特退开,逼着别碰,逼着离这股陌生的气息远远的。埃布特压着那股本能,压得肩膀绷成一块铁,才没有一拳砸上舱门。
他认得那股香甜,说熟也算不上。Omega平日里是不漏信息素的,那点味道,只会在濒临分化或者热潮里,才会漫出来。四五年前他在垃圾星上失控咬下的那一瞬,离得极近,鼻尖长时间抵在颜清后颈的皮肤上,隐约捕捉到过。当时那股甜淡得几乎不存在,若不是特定的舔舐距离,根本闻不出来。他此后把这股味道压在记忆最深处,刻意不去翻动。隔了这么些年,他以为已经忘了,可此刻隔着舱门的距离,那股熟透的甜劈头盖脸地撞出来,他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醒了,熟悉的味道立刻对上了号,像一根被时间磨钝的针,忽然又扎回原处。
至于缠在甜上面的、别的Alpha的那股气息,他不认得,也不想认得。
舱内的灯只亮了一盏,昏暗的暖光里,放平的坐榻上蜷着一个人。灰白色的作训服被重新拢过,衣襟却松着,露出锁骨下一片潮红的皮肤……和痕迹。那人侧躺着,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眼尾通红,长睫上挂着没干的湿意,后颈那圈冷银色的隔离环露在衣领外,随着蜷缩的姿势轻轻硌着皮肤。睡得不安稳,眉心蹙着,喉咙里偶尔滚出一声极轻的、像猫一样的呜咽。
是颜清。
埃布特的目光落在Omega脸上,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眼看去,少年不是人群中惹眼的那类:身形清瘦,骨架纤细,就算穿着军装也瞧不出什么压迫感,平日里往人群里一站,朴素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可此刻在这片暖光底下,那张脸像是被这一整夜的潮热一点一点地洗了出来。五官精致得几乎匀称,眉骨和颧骨的线条柔软却清晰,鼻梁挺秀,下颌收得干净,皮肤在汗意里透出薄薄一层的光泽。
近年是他发育的关键期,Omega特有的柔美感正从他身上一天一天地长出来,从颈线、腕骨、肩胛,一点一点地在他身上留出弧度,连睫毛都长了几分,湿漉漉地覆下来,像两道刷过去的轻羽。再仔细看,那张脸上最出挑的不是轮廓,是眉眼之间的一股干净劲儿,即使在烧得神志不清的此刻,他的眉心都还带着一点不设防的舒展,像一张被人仔细收好的素笺。埃布特清楚,这张脸一旦笑开,笑意会从眼角弯到唇角,干干净净的,令人过目难忘。
可此刻他没在笑,他只是在睡梦里皱着眉,烧得一塌糊涂。
这个一贯克制、通透、连疼都只往肚子里咽的少年。
埃布特的目光在颜清身上停了很久,然后,一寸一寸,移向舱内另一个人。
卢卡斯半跪在坐榻边,把颜清半搂在怀里。他穿着理事会的制式白衫,衣料裁得利落,肩线被宽阔的骨架撑得笔挺,下颌的弧度峻得斯文,可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刚经历过情事的样子,衣衫不整,领口松着几粒扣子,颈侧露出道被指尖抠出来的淡红血痕,黑发带着没来得及拢服的微卷,凌乱散在额角。五官是那种温柔亲和的精致,高挺的鼻梁把整张脸切成明暗两半,眉骨压得深,眼窝微微内陷,浅灰色的眸子在光下像两片洗过的薄瓷,唇薄而紧,带着常年在政治场上保持分寸的那种克制。
他的面色很苍白,半点血色都没有,像是被高强度精神攻击后的模样,鼻梁下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下颌收紧,下唇要得发白,看得出人在强撑。可即便这样,卢卡斯整个人还是稳的,他一只手横托着颜清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覆在Omega的额头上试温,指腹小心得像怕惊扰什么。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颜清脸上,疲倦之下,仍有某种斯文有礼的东西撑着,那点撑劲儿把他整个人托得体面极了。
听见舱门响,卢卡斯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一身墨绿军装的高大身影,银白的长发,碧绿的眼睛,冷得近乎压迫的轮廓,他喉结动了动,抱着Omega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寸,而后轻缓妥帖地将人放下。
埃布特没有说话,压着对Alpha信息素的排斥,踏进舱内。一步,两步,在颜清和卢卡斯前站定,低头看着坐榻上的人,声音冷得像挟着冰锥。
“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发情了。”卢卡斯的声音很沙哑疲惫,“环锁着,我解不开。通讯全是杂音,舱里没有Omega抑制剂,我试过降温、试过压制,撑不住了。我不能看着他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