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勉强撑着检修架站起来，一步，两步，踉跄地走到舱门边。他抬起手，想碰一碰颜清汗湿的额发，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形：“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

颜清在他指尖快要落下的那一瞬，往埃布特的方向缩了缩，别开了脸。

卢卡斯的手指顿在半空。

舱内安静得像是能听见时间的滴答声。颜清背对着他，喉结动了动，没有回头。他闭了闭眼，像是要用什么别的东西把这一刻盖过去，虚弱开口。

“……3571。”

“在。”耳内传来光脑一贯平稳的声线。

“碎包……传输完了吗？”

卢卡斯的指尖颤抖着，慢慢收回。

“传输完成度95.23%，”3571答得毫无波澜，“未发现重要日志缺损。”

颜清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副重担，肩线都松了半寸，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了他命的混乱，都比不上这一句话要紧。

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他这一口气，比刚才那个缩开的动作，更锋利地扎在卢卡斯身上。

卢卡斯望着他后脑勺那截露在环外、被汗浸湿的潮红后颈，良久，才轻轻开口。

“你醒过来，跟我说的话，是问传的数据。”

颜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怕……”他哽声说，“我怕它……断在半路。”

“我知道。”卢卡斯闭了闭眼，原本悦耳温柔的嗓音此刻因身受重伤，而喑哑晦涩，“我只是没想到，你醒来看见我的第一眼，要确认的不是你自己怎么了，也不是我怎么了。”

颜清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热潮就在此时再次涌上来，把他没出口的话撞碎成一声闷哼。他蜷得更明显起来，额角的汗珠滚落，指节在榻沿攥得发白，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呜咽。

卢卡斯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这一波会比刚才更重，授权隔离环解锁，让我……”

“滚。”

埃布特挡在座榻之间，像一堵墙。他没有拔高声音，可那一个字落下来，整个仓的温度都像低了几度。

“我是他的监护人，他的病历、他的隔离环、他这条命，现在都归我管。”他盯着卢卡斯，“你被虫族伤了精神，狂暴没褪干净，凑近他，你是想安抚他，还是拖着他一起死？”

卢卡斯没有退。他扶着舱壁想继续靠近，血顺着下巴滴在仓内地面上，一字一句：“……我们已经结合过了。他身体记得我的味道，下一波只有我能最快安抚他。”

埃布特的眼神变了。盯着卢卡斯，忽然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结合？”他说，“环没摘，腺体没咬，你管这叫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