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寂的房中。
“你来做什么?”
周如意靠坐在床边,满眼霜雪,看向门口的影子。
“母——”
“别这样叫我!”
白瓷瓶在祝岸兰脚边怦然坠地,四分五裂,凌厉的瓷片在他脸上划下一道血痕,血珠涌了出来,一滴滴滚落在淡白的月光里。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如果今夜我被李昭愿杀了你也不在乎吗?母亲,我是逼不得已的”。
祝岸兰跪在周如意身前,眼中含泪。
周如意没忍住朝他嘶吼。
“可他是你——”
阿耶二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周如意看着眼前这个她千疼万爱呵护大的孩子,还是吞了回去。
她重新疲惫地阖上眼。
“你走吧”。
“母亲,你今日说李昭愿会一无所有,究竟为何?”
周如意听着儿子的话,心更凉了。
“你今日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母亲,只有掌握她的把柄,你我才有活命的机会!”
周如意睁眼,眼前贪婪怯懦的面庞,不禁胆寒。
“够了!她若是想要你我的命,你没有机会在这同我讲话”。
“母亲”。
“你给我滚!”
祝岸兰满心愤懑走出房屋。
既然来硬的不行,那就反而行之,只要能保住性命,能保住这荣华富贵,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二日。
秋鸳匆匆来报,“殿下,府上少了一名马夫,据府中丫鬟所说,是朝京都去了”。
“什么时候离开的”。
“昨日酉时”。
李朝阳撩开帘子,从床榻上走下,一头青丝格外散乱。
如今只要再过两个时辰,他就该到京都了。
截杀已来不及。
“快些,拿纸墨来,立马飞鸽传书”。
“是”。
待一切安排妥当,李昭愿才在侍女搀扶下走出房门。
院中仅有一人卖力地洒扫庭除。
可那个人,格外眼熟。
“祝岸兰?”
“殿下?你醒了”。
祝岸兰捞了扫把跑过来,满脸笑意,如果不是见过他飞扬跋扈的样子,李昭愿都要以为认错人了。
“殿下,我母亲她头发长见识短,不懂事,我已经说过她了,还希望殿下不要同她计较”。
听着他蹩脚的话语,李昭愿微微皱起眉头。
“从今以后我一定为殿下马首是瞻”。
“好,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待到祝岸兰走远,她才呼出一口气。
狠毒有余,聪慧不足。祝府产业已是囊中之物,她本想将这产业交予他掌管,可如今,倒真该好好掂量掂量。
不过,他母亲还好好的。
如今不过是笼中困兽,未必不能为她所用。
但前提是周如意的算盘落空,她也还尚是公主。
未时的京都,飞扬的马匹已抵达。
马夫将书信塞在怀中。
直奔杜太傅府第而去。
杜太傅是太子老师,亦是国子监祭酒,因忠君爱国、食古不化而在大端声名远扬,周如意便是看重这点,才使尽最后的力气一赌。
马夫跪在杜府门前。
“大人!小人有一要闻禀报,请您通融!”
杜府门前的下人将他拦下,可杜太傅的车架很快就停在门口。
马夫瞅准时机,扑向下车的白发老人。
将杜太傅给惊得一个趔趄。
幸而紧随他而下的一个谦谦公子将他扶住。
侍卫急忙上前将马夫按下。
“大胆!竟来冲撞大人!”
“大人!我有一要闻禀报,此报关乎皇家血脉名声!还请大人恕罪!”
本欲离开的杜太傅停下步子。
他身边的白衣郎君眼疾手快拿下信封,搁在袖中,重新扶着杜太傅入府。
“真是胡闹!竟如此没脸没皮!”
杜太傅被气得直咳嗽。
“老师,或许是有些人玩闹罢了”。
李长卿将那张纸捧起,上边描摹的裸体女子画像在接触火苗的一瞬间,化作一缕缕白烟。
他唇角微扬。
火苗在他黝黑的眼珠里熊熊燃烧,这张画像是他午夜梦回时亲手所作。
昨夜,漆黑孤冷的屋室内。
他又梦见她了,血与白交融,女子嘶哑娇软地唤他,“阿禾~”,他身上的每一处都仿佛着了火,叫嚣着对她的思念。
阿姐,你该如何谢我……
夕阳西下,白鸽还未飞回。
李昭愿不禁有些心焦。
“殿下!殿下!”
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进来,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看着李昭愿簇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