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在脑海里划过。
那个一身红袍官服的男子顺理成章地怀抱着姐姐,姐姐亦安心地靠在他肩头,二人就那样一起从他眼前离开,而他仿佛只是一个过客,被挤在汹涌的人群里,看着她被挟持,看着她被带走,自己就连靠近、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如若哪一日。
一道黄令颁下,要阿姐另嫁他人。
扑通!
一拳重重击打在墙上,伴随着血水落下的,还有墙皮。
粘在骨感的手背上。
瞧着这块干裂的白皮,他猛然意识到。
如今的他。
一无所有!漠北一行,已经花完了他所有的积蓄。
——
公主府。
“呕”。
祝冯玉正抱着肚子吐的昏天黑地。
“驸马呢?”
“殿下,驸马爷差了人回来,说近日公务繁忙,就先不回来了”。
小丫鬟一边轻抚着祝冯玉的背,一边小心翼翼道。
“公务繁忙?”
“一个小小都尉,究竟有什么公务非他不可?”
说罢,一股恶心又涌了上来。
“殿下”。
彼时,门外早有一人僵立,手骨攥得直响。
片刻过后。
身影踏入房内。
取下肩上的大氅,双手扑去身上的风尘,才如珍似宝地搂住爱妻。
“阿玉,是我不好,竟险些忘了今日是你的生辰”。
祝冯玉不言语,有意推开他。
杨祈更加紧紧抱住她。
“阿玉,别生气了可好,气坏我们的孩儿怎么办?”
“我不信,你告诉我,这三日未归家,你究竟在做什么?”
自大婚后,甜言蜜语她早就听腻了。
杨祈宠溺一笑。
“自是训练骑兵,排兵布阵。做好这一切,才能早日升官,配得上我妻,护得住我儿”。
“难道,你希望我一辈子只是一个小小都尉”。
祝冯玉握住杨祈的手。
“夫君,都尉又如何?我是公主,没人敢欺负我们。只要我们一家一直在一起不就好了”。
杨祈听着她的话,挣脱她的手站起身,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皇城。
“果真是妇人之见。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岂能庸庸碌碌,那样活着有何意思,阿玉,你不会明白的”。
祝冯玉听着他的话,轻轻一笑。
“是,我就是个见识短浅的妇人。可夫君,你别忘了。这个小小的都尉都是大婚后我父皇赐给你的”。
“你——”
杨祈气急,可又忽然哑然。
二人僵持良久。
祝冯玉察觉自己有些过分,一下子软了下来。
抬手抓住杨祈的指。
“杨郎,我不是……”
“宫内出事,需要进宫一趟,殿下自行决断吧”。
说罢,杨祈拂袖而去。
……
祝冯玉亦步亦趋,跟在杨祈身后。
路过的宫女察觉到驸马脸色难看,都立马避让。
“夫君,夜里进宫,究竟有何要事?”
“到了你就明白了”。
太医院。
“见过殿下”。
沈医女看着祝冯玉突然到来,立马行礼。
随即她想到什么,试探道,
“殿下是来看……”
杨祈突然开口。
“昭阳公主可在?”
此话一出,祝冯玉的脸色立马暗了下来。
可看着杨祈急切,她并未再去拂他的脸面,而是沉默着来到李昭愿所住的房间外。
片刻后。
李昭愿虚弱地坐起身来,靠在雪白的锦被上,发丝散在一边,同二人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妹妹,坐吧”。
祝冯玉脸色阴冷,毫无动作。
身后的杨祈眼见如此,急忙上前行礼问候。
“深夜打扰,还望公主勿怪”。
“咳咳咳。怎么会?反倒要多谢冯玉妹妹与驸马爷关心”。
“殿下客气了。漠北一行还有今日一事,公主深明大义、智勇双全,真真让杨某佩服”。
李昭愿看着驸马的脸,察觉到什么。
“驸马姓杨?”
“是。姓杨名祈”。
“你可曾在御花园——”
“够了!”
祝冯玉忽然站起身,脸色克制不住的难看。
“屋子太闷了,我去透口气”。
良久。
杨祈才从屋中的走出。
祝冯玉早已忍无可忍,走得飞快,声音颤抖。
“你叫我进宫,就是为了看她?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她”。
“阿玉,她立了大功,是陛下眼中的大红人,同她交好,对你我有益而无害”。
“况且,陛下知道,也会认为我们有情有义”。
“杨祈!”
“你明知道是因为她,我才受了许多苦”。
杨祈听着她的哭声,急忙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说,
“阿玉,我明白,我怎会不明白呢?过去的已经过去。我如今,都是为了让你和我们的孩子将来过得更好”。
“就相信我这一回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