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呼衍生从其中走出。
一只断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看起来都格外滑稽。
太监步伐却越来越快,在他身前引路。
还是不是扭过头瞧他一眼。
不知是关心还是戏弄。
亭台楼阁间二人身影穿梭,很快,他便被引出宫,安置在京都藩坊。
……
深夜的御书房,两位大臣争得面红耳赤,却又谁也不服谁,陷入僵持,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都清晰可闻。
“陛下,绝不可听信这贼子!借兵一事事关大端安定,万民生计。何必冒险去掺和匈奴人的烂摊子!”
江太尉立马打住中书侍郎沈律的话。
“陛下,匈奴早已骚扰我边境二十余年,他们兵力强盛,早已成为大端心腹大患。如今的叛乱千载难逢,陛下英明神武,何不趁机借兵进入漠北,一举收服那片广袤的土地”。
“如今骨都侯来求,倒也师出有名!”
“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沈律却是忧心忡忡。
“陛下!万万不可!”
“骨都侯的兵力早已消耗殆尽,他支持的那坯余单于也落于叛乱的左贤王之手,如今,他来求兵乃是空手套白狼!”
“其中,恐怕有异!”
皇帝瞧着二人,十分从容。
“爱卿,今日之事还需斟酌,明日群臣百官进殿,再行定夺”。
“好了,你们下去吧!”
待到御书房重归宁静,皇帝才支着桌子起身,手腕筋脉崩得很紧,却止不住发颤,大太监见状,立马上前搀扶。
却被皇帝挡住。
“让朕自己来”。
忽然。
“噗嗤!”
一股血雨从他喉中喷涌而出,溅了大太监一身,大太监目眦欲裂。
“陛下!”
“郭利。快……带我去暗室,绝……不可声张”。
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大端的天还是要变,伴随而来必然是一阵腥风血雨,谁又会是新的赢家?
“是……陛下”。
大太监勉强支撑皇帝到达暗室,将他安置在冰面之上,又喂下几颗丹药。
良久。
皇帝铁青的脸色恢复过来,伸出手。
大太监急忙跪下,捧起他的手。
“陛下,您的龙体——”
“郭利,诸王情况如何?”
“齐王殿下已……,追随者众,五殿下六殿下及九殿下。武王虽……可太过莽撞,性情也过于耿直,得罪之人反倒不少,只有一母同胞的八殿下支持”。
皇帝听着郭利的话,睥睨之色落在他身上。
“那你觉得……二人谁更有帝王之相?”
郭利立即伏跪在地,惊呼,“陛下!是老奴失言了!奴卑贱之身岂配置喙此等大事!”
“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朕身边的?”
“陛下二十岁时,足有五十二载”。
“是啊,已经这么久了。你和我都老了”。
“陛下天子之尊,定将万寿无疆”。
“哈哈哈。郭利,这么多年你倒没变。那一天不远了,黄泉孤单,你可愿继续陪着朕走下去?”
说着,郭利肩上轻轻搁上了一只枯朽的手,此刻,那手仿佛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君要臣死,臣岂能独活。
“老奴,愿意!”
待走出御书房,郭利本佝偻的身子瞬间站直,一路风驰电掣,直到遇上一名宫女,他神色立马狠厉起来,同那人擦边而过。
“时机已到”。
说罢,他又急匆匆往回赶,天上乌云翻腾,密不透光,压得屋檐愈低。
*
齐王府。
“殿下,宫中传来密信,陛下病重”。
齐王手中紧紧捻着茶杯,神色深沉。
“可还有他人知晓?”
“陛下自呼衍生走后,再未出过御书房。其间,只有郭利一人走出”。
思虑至此,齐王只觉蹊跷。
这时,一只手缓缓落在他肩上,声音轻柔。
“殿下,此局的确迷雾重重,像是引蛇出洞,殿下,不如就先抛砖引玉”。
齐王看着眼前这个“知心人”。
缓缓笑开,二人果真心有灵犀。
“如石,多谢你”。
齐王的手欲覆在那只手上,可指尖的粗茧刚压上细绒,那只手还是惊了,蓦地抽回。
“为殿下分忧,乃如石之幸”。
如石依旧淡然,只是目光轻睨在那只僵硬的手上,嘴角微抽,随着齐王朝他看来,又悄然隐去。
他是真不知自己的心意,还是装傻?
齐王缓缓笑开,温润的一双眼彼时浸满怪异的欲望。他并不心急,感情也好权力也罢,不过都是一场巨兽扑食的狩猎游戏。
细密的寒风不住呼呼涌入,微掩的门缝开开阖阖,露出一张花容失色的脸,她捂紧嘴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可胃里抑制不住翻江倒海。
“王妃,你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急忙为匆忙回来的江静披上大氅,狐疑地看着她难看的脸色。
彼时江静脑海里不断闪过的画面,似乎化作一根锋利寒冷的冰锥,蓦地坠落,将她压抑已久的心房彻底戳开,压抑已久的东西倾泻而出。
她自嘲地笑笑。
“微雨,你说我当时是不是选错了?”
“换做他定不会如此对我”。
“可如果不是他那般固执,我们会在一起,永远……”。
江静无助地看向这个陪她长大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