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脸色一变,急忙关上门,冰冷的话语朝她袭来。
“小姐,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清醒一点”。
“老爷同你说的话,你难道都忘了?”
江静顿时怔住。
“阿静,你自小便是最乖顺的,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嫁给齐王,祝他登基,从此,家族荣耀便系于你一身,你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那道苍老的声线犹言在耳。
不消片刻,她脸上的一切悲戚悔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如屋外天色一般的阴沉、麻木。
*
更深露重。
寒风刮过斑驳的红墙,带起一阵怪声,像残魂悲哭,又像巨兽低吟。
黑暗里似有暗流涌动。
密室。
“陛下,神药取来了”。
郭利将琉璃盅中的液体缓缓倾倒入奄奄一息的皇帝口中,扑鼻的腥气在空气中蔓延。
随着药水灌下,皇帝悠悠转醒。
“如何了?那个妖孽”。
“陛下,仍旧活着,只是似乎也到了陨落之境”。
“咳咳咳”。
皇帝感受着身体缓慢地恢复,咧嘴笑笑,似是嘲弄。仙人又如何,不过也是他的阶下囚,口中药。如今,他这位皇帝也算是与天同寿了。
“陛下,今夜宫中多了些东西,陛下可要亲自去?”
皇帝同意了他的提议。
可随着御驾而至,率先沸腾的是太医院。只是喧嚣还未传到,便被皇命压了下去,一道明黄的身影悄然而至,静静看着睡梦中的女子。
微黄的光映照着她瘦削的脸颊,睫浓眉疏。
原先,他只觉得二人轮廓有几分相似。
可如今盯着她鼓起的眉头、不安的神情,才觉原来二人的性情也是一般无二。
表面温顺,实则乖张。
有许多的小心思,甚爱自作聪明,可终究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他伸出手,想要为这个膝下长大的孩儿最后一次抚平眉头。
“不要……”
睡梦中的人忽然吐出一句。
他目光忽然抽离,眸光重归冰冷。
“阿满,去哪里都好,不要留在皇城了,干干净净走”。
声线很轻,也很清。
不知是特意叮嘱,还是情到浓时的自言自语。
那夜,陛下离去。
宫中亦流了许多血,只是在天明时,一切都被清扫干净,仿佛无事发生。
只有宫女太监们谨慎惶恐的目光再告诉李昭愿——昨夜发生了大事。
可病榻上的她还未敲打清楚。
就接到了一份圣旨。
赐婚。
延续那段被和亲蓦然切断的婚约。
——蒙家。
兜兜转转,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
接下来,养伤的三个月里,她才隐隐从曾经照拂过的侍女那里知晓。
这夜。
宫中突然燃起大火,吴王竟同值守宫门的校尉里应外合,趁着禁军换岗间隙,带着数万名私兵潜入皇城。
先后控制宫门、御书房、直到陛下寝宫。
可就在一把推开那扇沉重辉煌的大门时,一只玄铁长箭分毫不差穿过吴王的眉心,连一丝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他便去了。
接着,陛下就从其中走出。
下令所有私兵施炮烙之刑,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此举,震动天下。
京城中也刮起一阵阴风。
吴王素爱游山玩水,字画、饮宴从来不断,与之交好之人绝非一二,几乎所有世家大族牵涉其中。
数月间,许多世家子弟竟离奇暴毙。
民间流传。
吴王妃被处死前,下了一夜的雪,而她也喊了一夜的冤枉,血泪横流,死不瞑目。
这是她回来讨命了。
最初李昭愿听了,也不禁唏嘘。
吴王兄,从来都是最洒脱的,酒、山水、下棋是他的最爱。可为何他会忽然进宫,难道从前的都是假的不成?
可成者王,败者寇。
这些,只能留给后人评说。
窗外的柳树抽了绿芽,不复冬时光秃秃的模样。
“殿下,您的婚服做好了!”
又是一个新的陌生面孔,稚嫩的小宫女。
满面欣喜闯了进来。
李昭愿保持着一贯的温柔疏离,只瞧了那婚服一眼。
“放下吧”。
“殿下,宫中换了新的绣娘,是江南来的,做的极精巧,您不要看看吗?”
“不必了”。
小宫女似乎有些失望,嘟了嘟嘴。那是她见过最美、最华丽的衣裳,她以为公主会喜欢。
忽然,她想起什么。
“绣娘说,素衣朱襮,可解殿下千愁”。
“素衣朱襮……”
李昭愿脸色明快了些。
“你去帮我端一碗莲子羹来”。
小宫女盯着公主瘦削的脸颊,忽然听她主动要喝东西,明媚地笑起来,急急忙忙喊着出去要亲自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