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血……你的鼻子”。
宣寻急忙奔向柜子一阵翻腾。
榻上之人犹如一具木偶,白衣裹着青丝垂落,任鲜血肆意流淌,木然的双目只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宣寻捧着一颗黝黑药丸跪在李长卿身前。
“公子,你该吃药了”。
一股苦涩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
宣寻举了很久,他依旧无动于衷。
“什么时辰了”。
“戌时”。。
戌时,也称黄昏。阳气渐收,阴气渐生,乃是一天中阴阳交汇的最佳时刻。
行昏礼,洞房花烛的好时辰。
……
“好啊,真好”。
蓦地,他苍白的唇角挤出几个字。
恰在此时。
木门突然发生松动,呲啦——
被人推开。
李长卿欣喜地坐起身。
一双猩红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些光亮,像是一只渴求关爱的野狗,委屈卑微。
可不过刹那。
他眼中的光芒消失不见,门口闯入的暗卫瞧见他阴鸷的眸子立马跪下,献上手中的信。
“公子,有一封送来的信”。
暗卫不敢抬头。
只感觉手上一轻。
良久。
“你们下去吧”。
听到他克制的话,暗卫和宣寻逃似地离开这处炙烤之地,他们才刚阖上门。
一阵瓷器清脆的噼里啪啦声穿透墙壁。
刺人耳膜。
——
彼时蒙府。
宾客下人喜气洋洋,拥着驸马爷猛地闯入洞房,□□凤烛释出耀眼的红芒。
床上铺满桂圆、红枣、栗子……
新妇持一面红纱绣金合欢扇遮面,半透明的扇面映出女子柔美的轮廓,长睫如蝶。
蒙子夜看呆了。
直到后面跟着的喜娘推他,才回神,匆匆忙忙靠近。
他伸出手,想要行却扇礼,却克制不住地手抖,脸通红。
就在即将碰触的刹那。
“郎君,妾求见公主……”
门外传来女子嘶吼哭闹的声音,蒙子夜顿时僵在原地。
啪嗒!
李昭愿手中的扇子被毫不留情抛在婚床上,她越过蒙子夜,径直打开门。
即将被拖走的女子看到她,如获新生。
拼命嘶吼。
“殿下。救救妾!”
“救救妾!”
李昭愿目光一凛,抓着女人的侍卫手一松,女子跌跌撞撞跪倒在她身前。
“求殿下可怜可怜妾”。
“妾是蒙郎的人,翼儿也是蒙郎的孩儿,可如今,为迎公主进府,我们母子要被赶出府去”。
“公主宅心仁厚,求您可怜可怜我们”。
好一招明棋。
这是深谙她的名声,将她架在火上烤,无论如何选,都是一场巨大的羞辱,她还得笑着咽下去。
众人都盯着李昭愿,心里打着鼓。
只见她明艳动人的脸庞依旧柔和,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甚至还多了几丝怜惜。
“孩子呢?快带来让我看看”。
哭泣的女人微不可查地一滞,心里慌乱起来。
可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个下人将在柴房安睡的孩子抱了过来。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起身。
就被一道阴森瘆人的目光强行按下。
李昭愿将孩子抱在怀里,轻拍孩子,还为他擦去脸蛋上斑驳的煤灰和泪痕。
“是个水灵的孩子”。
“蒙郎”。
听着公主温柔的呼唤,蒙子夜立马收回目光,慌张看向李昭愿。
她分明笑着,眉眼弯弯。
可他总觉得目光格外锋利。
“既娶了她,还有了孩子,就该好生对他们母子”。
这夜。
蒙子夜将幺娘安置在一处上好的院落,又送了许多宾客,才犹豫着返回婚房。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尴尬。
就在他将手抽回,准备去随便寻一间房凑合一宿时,门忽然打开。
门内的女子已褪去厚重的粉黛。
她嘴角含笑,青丝铺撒在雪白的脖颈两边,格外温柔清雅。
“你还没睡?”
她只是头一歪。
“你我还未曾饮合衾酒,怎么,夫君不愿?”
她自然松弛像是方才只是一场梦。
蒙子夜不知自己是如何被牵入房间的,他的心很晃,像是中了蛊。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柔情似水的女子。
金尊玉贵的一国公主,高贵、美貌、柔顺听话,以夫为天。
一股巨大的狂喜将他包裹。
早知如此,他不如早些娶了她。
烈酒入喉,他有些醉了。
瞧着灯火下顾盼生辉的女子,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
灯火下,脚边的白衫绕出一抹暧昧的弧度。
宣寻逮着暗卫忙问。
“如何了?”
“那个妾室的确闹得难看,满堂宾客无不哗然,如今,消息已传遍京都”。
“那他们——”
李长卿的指骨噼啪,深埋于阴影的一双眼晦暗不明,只静静等待那个答案。
“已入洞房”。
只一刹那,他所苦苦支撑的世界骤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