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少失怙又失恃，沦落在外，直到十岁才被我在外找到，送到皇宫之后便由父皇母后养育。

“想必是因当初的相识之恩在，我回来的几次他都很尊敬，……但其后宫妃子之事，毕竟是家事我也不好多言。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断尘缘，日后他能好好待自己枕边人是再好不过了。”

雪或隐记得当时李玉瑶的表情，她眼神中似是讥讽，她在讥讽什么？

察觉到雪或隐的眼神，李玉瑶急忙收回自己的表情，对雪或隐点头致意，很是尊重，但雪或隐从李玉瑶带着讨好的笑中看出了几分不安。

雪或隐直觉有怪，但她一时想不明白。

他们是青城山来的修士，没有去见皇帝的道理，若是见，也是皇帝来见，但最好便是互不干扰，只待日期到了，他们出面将东西带走即可。

夜幕降临，李玉乾被皇帝请去了，雪或隐待在这庙中，只是公霖儿年少，最近正巧是人间热闹的时辰，待不住便偷偷下山玩耍去了，这地方只剩雪或隐一人。

她站在屋檐下，未待几时，便嗅到熟悉的气息，身后一股暖意，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轻轻地环着她身体。

夜风吹过，脸上飘上了几缕不属于她的发丝，黏连在脸和微遮的睫毛上，随着热度袭来的便是那人闻之安心的味道。

对方没有说话，雪或隐感到的拥抱成为了真实，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呼吸浸染在耳边的绒发，很痒，后脖领紧贴着胥九欲的身体，有些热。

她感受到身体内那来自另外一人的灵力，寻着经脉探查她的安危，胸前被胥九欲刺了一刀的伤口处传来治愈的瘙痒。

雪或隐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他没有，除了拥抱与治疗由自己造成的伤害，其余的东西都被他吞下。

从青城山离开之前，雪或隐给胥九欲传消息，让他在人间等她，白日见到的长烟便是胥九欲发的信号。

雪或隐嘴上说不在乎雪饮章是否去道河，哪能真的不在乎，但只能在人间的间隙把事情解决，赶在雪饮章之前。

她本意不想让胥九欲帮她，但那天晚上她还是给他传了讯息，不得不说这像是一个难以戒掉的习惯。

向来果断的雪或隐这时却没办法下决断，这种习惯究竟是好是坏。

那日撤退前被他刺了一剑，又在冰牢中待了半个月，分明不长的时间，雪或隐回想起来却觉得格外漫长，眼下见到胥九欲竟会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雪或隐不怪他伤了她，只是被胥九欲以半抱的姿势治疗着已半好的伤口，她不知该怎么回应，是该将他推开，还是保持目前僵硬的模样？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奇特的沉默，谁也没有率先说话，也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些什么。

胥九欲其实想说些什么，在手中灵力传输的过程中，喉间已然打了好几版腹稿。

他想说前段时间从青城回巫山疗伤时，他梦到了他们的过往，梦到了他们还没成为现在这种样子的时候。

他想说，他梦到了她，梦到了两人经历过的事，也梦到了当初在人间，胥九欲的父母健在，他们受着祝福的样子。

但每次梦中的最后，都是他出手将她刺了个对穿，血溅三尺。

他甚至还能感受到那稍显灼热的温度，将他生生烫醒。

这些场景在他疗伤痛到失神的时候会抓着间隙侵蚀他的心脏，他明知道这种或美好或绝望的景象是虚幻，他却不舍得打断。

哪怕是心脏骤缩到无可呼吸，哪些这些场景也在逐渐成为他的心魔。

雪或隐胸前的伤本就不严重，胥九欲的灵力也同她的相合，这就一会儿的功夫，胸前的那道伤口就完全不见踪影了，胥九欲想要继续抱着也没了借口。

感觉到怀中人轻微的挣扎，他松开了手，两人之前那似有若无的情烟也消失不见。

雪或隐仰头看胥九欲，他比她高了近一个头，离得近了，她只能看得到他的下巴，胥九欲低头和她对视，这才看到他眼睛，胥九欲问：“……还痛吗？那日事出紧急，青城山的人都在，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雪或隐在心中无意识描摹他的轮廓，摇头：“不痛，我不怪你，没关系的。”

在胥九欲身上环视一周，问，“你怎么样？这么一遭，许多人都在追杀你，可有受伤？你回巫山，又怎么样。”

“你不用担忧我，我一切都好，他们都想要，但都没能耐，我能来见你就说明我没事的。”语毕，胥九欲停了。

他们都不是多话之人，而且谈话向来都维持着某种边界，客套的话就那么些，说完就没了话可说。

胥九欲又检查了了下雪或隐的身体，再没有一处伤口，他也不能再动法力为她治疗。

说起来，他在十几年前并不擅长治疗，长于攻击，疲于医术，只是雪或隐受伤的次数多了，他慢慢的就对医术有了研究。

所谓熟能生巧，他现在的医术自不必说，若非死得彻底，他都能抢上一抢。

苦于无闲话可聊，没法，胥九欲只好讲正事：“李玉乾去皇宫很快就会回来，你不能长久离开，道河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雪饮章……要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