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咱俩都多久没见了,怎么见面就这么一副死样子。”
包间中,旬南子仰头灌了一杯酒,辣的龇牙咧嘴,见胥九欲一脸怨夫寒冰样,忍不住开口刺道。
如今两人正坐在京城一家酒馆包间中,从窗户朝外看去,能将京城最为热闹的街道收入眼底,胥九欲心情不佳地看外人来人往,似乎没有听到旬南子对他说的话。
旬南子一口酒下去,见胥九欲没有反应,忍不住攥起身边一只空酒杯朝他丢去:“我同你说话呢,装听不到?”
胥九欲不回头,只将手臂一伸,稳稳接住旬南子丢过来的杯子。
将东西放在矮桌上,这才扭过头来看旬南子:“全是些废话,不听也罢。”
说着又将头扭回去,这次似是看到什么东西,眉头微皱,浑身往外冒着烦躁,压抑却又无处可发的憋屈烦闷。但旬南子显然不是细心之辈,即便发现他这情绪也只会觉得平常。
他只会问:胥九欲平日里不就是这样吗?一副忧郁公子模样,瞧着就难受,可小姑娘们偏就喜欢他这姿态,他也属实不理解。
为此,旬南子没有被胥九欲的话影响分毫,只觉得他又在装:
“哎,你瞧你这人。”
不过想到正事,旬南子坐正了身子,收束了方才的懒散样:“不过,你也是的,这么多年了,把自己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亏你之前还是名满仙京的修士呢。瞧你如今扮相,哪能瞧出一星半点当初的风姿。”
这话其实夸大了,虽说胥九欲同旬南子记忆中的模样有偏差,却也不至于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过是给人的感觉变了许多,若说以前是沸腾的,张扬的,如今就是内敛的,沉稳的。
比记忆中的更难读懂,自然也更危险。
胥九欲瞥了过去,用眼风上下扫了旬南子,视线又转向窗外:“你也差不多。那时你说离开,结果来这儿躲着,……这是你将军的故土?还当上了上将军,风光无量,不要你将军了?转眼就另择他主。”
“啧,你嘴里吐出来的话怎么就如此难听,什么叫另择他主,……这本来就是我主。”
闻言胥九欲这才正眼看他:“本来就是你主?这话何意,那个病秧子,你主?”
“咳,将军在外的儿子,”旬南子不想瞒他,摸了摸鼻子道:“私生子。”
胥九欲眯了眼睛,和旬南子对视,这话似是某种开关,“叮”的一声,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变,暗潮涌动。
矮桌上放置的茶具极速颠着,花瓶里插着的秋海棠朵朵颤动。
而后,无色气浪自两人朝外散开,风平止息,似什么都未发生。
胥九欲最终转开视线,听不出情绪地道:“那你有的护了。”
这话似有弦外之意,旬南子也听懂了。
他沉默一瞬,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这才开口:“他……也是不得已。”
“迫不得已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为他来的,”胥九欲有些无聊,视线又重新回到了人流之中,“和我说这些作甚。”
旬南子闻言却有些惊讶:“你不插手?我以为你是……”
“你以为我是什么,我又不是名门正派,自己的事都理不清楚,哪有空管旁人的闲事。”他淡淡出口,说话有些有气无力的,懒散的样子和旬南子记忆里的大相径庭。
“不过,你护着他,也难得好结果。”
旬南子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不说了,我还以为你来除魔卫道,既不是为君主而来,其余的一切都好商量。祭祀那日瞧见你,我心惊胆战许久。”
天知道那日瞧见胥九欲他有多么震惊。
许久未见,在人间多年也听不到胥九欲的消息,对他的现状也不了解,但他的模样太令人印象深刻,哪怕穿着打扮早不复从前风格,单凭气质眼睛,他也能一下子辨认出来。
整场祭祀他都过得忐忑,依先前对胥九欲的了解,他以为胥九欲此次出现是为了捉拿皇帝,毕竟旬南子自忖他们做的事不光彩。
但同时也疑惑,修真界没有理由管这种小事,相较于其他骇人听闻的事件,他们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按理说不该大动干戈。
左想右想,一时觉得胥九欲出现是为了皇帝,一时又觉得不能够,祭祀就在他这种焦急的状态下渡过去了,自然没留意到胥九欲将注意力附注在何处了。
见胥九欲没有说话的意思,旬南子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若你不出手,即便青城山来的那些人真的要管,也不足为惧了。”
听到旬南子提到青城山,胥九欲这才又勉为其难施舍了他一点眼神:“青城山的人不能动。”
“为何?”旬南子这下不懂了,他知道那个李玉乾是皇帝的兄长,不过这也不足畏惧,至于那个雪或隐,他只知道是青城山掌门之女。
想来想去,旬南子不明白胥九欲为何这么说。
依他了解到的,青城山可是胥九欲的仇人,他护他们作甚。
这时,脑中突然一灵光,他想起了在榆树下同胥九欲打架时他瞧的方向,综合一想,他心中大喊一个乖乖:
“不是吧,你莫不是看上青城山仙子了?可她有婚约啊!就是那个李玉乾,不对,是不是那个小师妹,那个叽叽喳喳的,瞧着是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