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呢,”李玉瑶有些不耐烦:“只有陛下需要药引,你说放在哪里。”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听出李玉瑶语气中的烦躁,侍从不敢再问,慌乱应答,步履匆匆跑下城楼。
李玉瑶将视线转回了郊外,瞧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左手抚摸上去,只敢用极轻的力度,她疼得皱眉,忍不住“嘶”出声。
伤口严重了,已经慢慢化脓。
这条手臂或许不久后便彻底废了,但她想到自己家中的人,紧皱的眉头又放松下来,眼神也柔和了。
她嘴角微勾,想,为了他总是值得的。
*
旬南子摆手让来询问的丫鬟们离开,走进了屋中,里面很安静像是没人在内,但旬南子知道,胥九欲在里面。
他掀开帘子进去,果真看到正闭眼在榻上打坐的人。眼前这人一张俊颜眉头紧皱,似是遇到什么烦心事,打坐也无法得到安生,眼皮下的眼珠禁不住摆动,听到屋中有人进入,一出口就是责怪:
“我说了我现在谁也不见,你这时找我不是好时候。”
旬南子没有理会他这责怪话语,自己找了胥九欲身边的位置坐下去,想了想,开口道:“听说你是从国师府出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谁也不见,心情不好。”
他转头看身侧胥九欲的侧脸:“在里面见了人,让你心烦意乱,……让我猜猜,是不是青城山的玄素仙子。”
胥九欲眉头跳了一下,眼珠也忍不住随着翻动,见他没说话,旬南子点点头,接着道:
“看来是了,当初我们初见的时候我还不确定你一直盯的是谁,如今看来,就是她吧,这么多年,你心里的人也是她。
“那年分别之后,我没得到过你的消息,那日见面,对你的现状万分震惊,……你是为了她才把你自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吧?……念一个有婚约的人,的确令人心碎。”
胥九欲这下不再对他视而不见,睁开眼睛冷冷地盯着旬南子,眼睛中含着警告与半显的怒气,没有说话。
见胥九欲这么一副警惕样,旬南子在心中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心置腹道:“你对我何必如此警惕,坦白说你是我现今唯一的朋友。那几年的陪伴之恩我可没忘,要不是有你在,我可能早就死在那片荒原之上了。——我只会帮你,兄弟。”
胥九欲盯着旬南子的眼睛看了好几秒,似在审视旬南子话语的真实性,转开眼睛轻飘飘道:“你如今都需要我帮,又怎么帮我。”也没否认旬男子口中的猜测。
楚国皇帝的病情旬南子没有治疗方法,胥九欲倒是可以助其延长寿命。
旬南子轻笑出声:“这你就有些小看我了,你可知道,青城山的元礼和玄素仙子为何来楚国吗?”
“因为祭祀,敬告楚国的先祖他们将结为道侣,了却他在人间的念想。”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们为《南华真经》而来,你又可知,这《南华真经》从何而来。”
胥九欲眼睛定了好几秒,这才意识到旬南子的意思,慢半拍地扭头看他:“你知道?”
旬南子笑了:“自然,这东西是我呈给陛下的。它是主公临死之前交给我的遗物,是留给我最后的念想,后来遇到陛下,就将这东西物归原主,他拿着我心里会舒服一点,总觉得不愧对主公,和主公更靠近了些。”
说到这里,旬南子明显停顿下,有些失落的意味,叹了口气,道:“只是没想到,他愿意将主公留给他的神物交给自己的兄长,只为了见他一面。”
若不是《南华真经》,李玉乾说不定不会回楚国。
这些话中包含了很多信息,胥九欲忍不住认真思索。
见胥九欲这幅模样,旬南子也不打算和胥九欲打哑谜,短促笑了一声道:“实话讲,玄素仙子也不见得对你没意思,不然也不会……”
“够了,”胥九欲闻言猛地皱了眉头,有些动怒地打断了旬南子的话:“……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旬南子止了话,静静地盯着胥九欲,果真止了话,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虽不开口,但眼中藏着的隐约的悲悯却让胥九欲不敢再看。
对上旬南子的眼神,他又躲了过去,转向窗外褐色的墙体,顿了好一会儿,沉声说:“你不了解,你不了解她,这是不可能的。”她心中除了过去,什么都没有。
真实的她早就死于父母双亡的那天,她心中的荒凉有时候让胥九欲都无力。一个满脑子都是过去,沉浸在仇恨与自弃中的人,怎么会说爱。
他不该抱有期望,现实已经给他上了好几课。
身后的旬南子沉默良久。他的确不了解雪或隐,毕竟他们只见了一次面,但依照多年来的经验,从雪或隐和李玉乾相处中他可以肯定两人之间并没有男女之情,但若说他依此肯定雪或隐对胥九欲就有感情,却也不见得。
他没见过两人同台的模样,无法进行判断。
但他这么同胥九欲说,自然不是劝他坚持,而是另有目的。
“我不了解,但你了解她,我有一个方法可以判断出她对你是否有感情,可信度很高,就看你愿不愿意尝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