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楼再见,怎么说也不是个好开始。
胥九欲破门而出就见到外面走廊上正和龟奴纠缠的壮汉,脚步一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壮汉的态度不怎么和善,龟奴见他脸上是实打实的不耐,登时生了胆怯,好在这时候周围人多了,老鸨听闻这边出了差错也摇摆着身体走了过来,护院将壮汉围了起来。
雪或隐不是来砸店的,面对这场面一时也有些心虚。
被堵着不能行走,听到身后开门的时候,她心想今日出门应该提前看个黄历,莽撞的行为让她如今进退两难。
后面脚步声在慢慢靠近,雪或隐越来越心慌,手掌握成拳,眉头紧锁,她不知她如今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这位好汉,你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想闯便闯?既然你来不为喝茶,还请客人就此离去,不要等我们动手。”那老鸨虽笑着,但是态度强硬,在护院的围绕下更有了底气。
眼前这个大汉,看模样就知不是来喝花茶的,来她这地方不为花茶者也多,但大多都懂得道上的规矩,金叶消灾,这道理大汉不懂,是个小白,那就不怪她不留情面了。
大掌一挥就要动手,就听对面传来声音。
“手下留情,手下留情——老姐姐不要动怒,这是我朋友是来找我的,之前一直在乡下地方呆,从未来过我们京城,粗俗了点,老姐姐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一道身形闪到了雪或隐和那老鸨中间,笑眯眯哄道,从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往她手中塞了些金叶子,老鸨拿着,指头捻了几下噌噌作响,对着胥九欲的脸立马喜笑颜开,将东西往怀里一揣,手往胥九欲胸前轻轻拍打一下:
“原是爷的朋友,早说啊,大水冲了龙王庙。即是爷的朋友,那一切都好说,都是误会,误会……都散了吧,散了吧。”
人散了,但是觑着雪或隐的眼神还没散完,雪或隐身子仍旧僵着。
胥九欲看了雪或隐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没说话转身离去了。她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话,不知是该跟上还是转身离开。
不知抱着什么心态,胥九欲拐到了阳台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风月楼的后院,是普通的四方院子,其中来来往往走着仆役,从烟囱中源源不断冒出火烧的白气,卷入日渐蒸腾的天空。
楼内的嘈杂到了这里消解许多,只有下面偶尔传来几声仆役间的吆喝和鸟叫。
雪或隐看着胥九欲的背影,站在原地想了许久,她不喜欢他的背影,就像胥九欲不喜欢她的背影一样,那宽阔的肩膀似要将她从他的世界隔绝开来。
不过吵了一架,吵架之前雪或隐没有想到这场吵架居然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她以为她不会在意,就像她不会在意旁人对她的谩骂一样,受够了负面情绪的雪或隐,在面对区区冷遇之时应是面不改色的。
但她错了,她该死地在意,非常在意。
就连方才胥九欲撇来的淡淡眼神,她都在意得不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却是雪或隐第一次这么难过。
她这是才意识到,她原来是难过的,为了胥九欲的疏离。
她一步步靠近那个地方,试探地,小心翼翼地,他没有拒绝,于是雪或隐站到了他的身边,和他看到一样的景色。
外面景色并没多好,平凡的人间烟火味,远没有青城山站立离天之巅看到风景壮阔绚烂。
两人站在这里,瞧着寡淡无味的景色久久无话。
胥九欲仍旧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问她这时候来风月楼干什么。
率先开启一段谈话,这是胥九欲一直做的事。
突然刮来了一阵风,树叶微动,沙沙作响,窗外的柳絮飘了起来,飞了进来,飞扬的柳絮引得外面的人张口大骂。
胥九欲的沉默让雪或隐有些泄气,张口正要说什么,比如说“这柳絮还真烦人”,“外面的风吹得有点冷”或者“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但她不过刚张口,身旁的人转身就走了。
一个眼神都没给。
他走得利落。
走得迅速。
在她开口之前。
雪或隐待在原地,听到胥九欲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门被打开,关上,……久久不能回神。
雪或隐是被人赶出门的,她所处的房间来了客人,本是一对幸福的野鸳鸯,纠缠着撞入房间正准备办好事,猛然就看到窗台那边站着一个大汉,姑娘被吓得大叫,客人被吓得萎靡。
那声大叫唤醒了雪或隐的意识,她这才想起来今日是来找那些人贩子的。
出了门又遇到最开始那个龟奴,他显然记得她这个客人,看到她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僵了身体。
“客人,您,您还在啊,我还以为您跟着之前那位大人离开这里了呢。”
雪或隐没注意他话语中的内容,只听到了走了,她想,胥九欲走了。
“客人?客人?”那龟奴看到面前大汉愣住的模样,忍不住开始询问,“客人您怎么了?”说着手掌试探性地在他面前摆了摆。
雪或隐这次回神,看向龟奴,只把他看得躲闪,最后道:“无事,我想问你找一个人。”
雪或隐离开风月楼后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等她停下的时候她已经在一个小巷中停下了,前方是一面长着青苔的墙。
“客人,这……您问的这些人已经走了,您来晚了,他们这些日子没在店里过夜,都吃过花茶之后就离开了。”
……
“您要找他们的话,他们居无定所的,但都会在几个地方徘徊,您看……”拿着厚厚的金叶子,他满脸笑容,“客人您财运亨通,他们都会在……”
雪或隐将杂念赶出脑海,朝外吐了口浊气,双手按住面前的墙,用力,眼前一晃,视线恢复时她已经到了墙的另一边。
沿着瘦长的窄路往前走,从墙那边时不时传来嘈杂的声音,终于,雪或隐停下了脚步,隔着一人多高的墙体,她看到了里面放着满院的车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