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南子没想到胥九欲还会来找他,眼中全是惊喜,不等侍从带人过来就起身朝外奔去,正巧和胥九欲碰上了面。
“怎么这时候来。”旬南子满脸笑意,他年已近四十,笑着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根本遮盖不住,与十几年前相比,他如今爱笑了。
胥九欲见他这晃眼的笑一时竟想不出旬南子年轻时候是怎样的了,初识时,他们都不是爱笑的人。
他以为胥九欲来找他是为了给皇帝施针。
“我还以为你会午后到,陛下如今尚未下朝兄弟不如陪我用个早膳,不知你是否尝过皇宫的早食,和外面的终究是不一样的。”说着就将胳膊放在了胥九欲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胥九欲乖乖被旬南子这样搭着肩,两人一道朝里走去,他垂着头,没有回话,似是一根被旬南子带着走的木头。
旬南子还在说:“你这模样似是受了寒,怎么,莫不是昨晚一夜没睡,整人朝外冒着寒气。瞧你衣服,都是湿凉湿凉的,或是昨夜心情不好在外淋了雨?昨夜的雨是真的大,罢了,不如先去我住所晨浴,这副样子怎么行——”
胥九欲听着旬南子的话,觉得他的话是真的多。
他如今有心事,仍旧没有回话,只是跟着旬南子的力道,他把他带往哪里胥九欲就走向哪里。
终于,被旬南子带到他自己居所的时候,他发现了胥九欲的不对劲。
放下架在胥九欲肩膀上的手臂,他打量良久,胥九欲任他看。
旬南子眉头慢慢皱起来,“嘶”了一声,而后似是烦恼至极挠了挠脑袋,“不对,你这是冲我来的,……你真是冲我来的,你怎么了,这一大早,你是来问罪的?”
胥九欲淡淡瞥了他一眼,掠过他走向屋内,道:“我并未这样说过,也不是来问罪的,我或许是来吃饭的。”
旬南子看他背影良久,抬脚跟上,问:“或许?吃饭就吃饭,怎么又或许了?不是问罪就成,只要你想来我这里吃,想什么时候来都给你备着……”
胥九欲道:“……我有事问你,你坐。”
他打断了旬南子继续的话,在他屋内坐了下来,朝旬南子点点头示意他也坐下。
旬南子张开的嘴又僵硬闭上,在胥九欲的注视下慢慢坐了下来。
“砰——”的一声,胥九欲抬手将屋门关上,屋内烛火剧烈摇摆了好几下终于被气浪打灭了,一缕白烟往上飘。
旬南子被胥九欲这幅模样搞得忐忑,问:“……怎么了。”
静默片刻,胥九欲道:“你离开楚国吧。”
“……什么意思?”
胥九欲看进旬南子的眼,又重复了一遍:“离开楚国,越快越好。”
旬南子表情落了下来,笑容消失不见,端正了自己坐着的姿势,和胥九欲无声对视,良久,确信并没有和他开玩笑。
最终低沉道:“……我为什么要走。你这话是代谁说,又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
早晨外面的天虽亮却射不穿厚重的木柱,关了门半闭了窗的屋子其实有些暗,半明半暗中,两双眼正激烈地交战。
其中的火焰似是责问又似是呐喊,回应不过一个眼神,这场无声的交谈就走到尾声。
不知是谁先垂下了眼或是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只听胥九欲淡淡道:
“我今日找你就是为说这事,至于你走不走,那都是你的选择。”
“你知道些什么却不打算告诉我,只说让我走,可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有我的全部。你到底怎么了。”
*
雪或隐打算去公主府一探,只是这件事却着急不来,她需要先去找李玉乾。
何祐知说的是真还是假?楚国皇室当真和“妖邪”有交易?可这交易又是什么,雪或隐如今全然不知。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牢狱中关着的人,很多都是无辜的。
雪或隐这时候想到小莹的笑容,那是忐忑却温暖的笑。
雪或隐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在感谢自己。因雪或隐答应了小莹的交换,用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换来同类者的生机希望。
她垂了眼睫,嘴角勾了起来,她还是觉得,人间不是太坏。
说着,她手指一动,在空中画了一道灵符,口中默念,下一瞬,光芒融入天边化成金色的鸟儿,掠过四方如棋盘的京城,最后飞到了四方中央——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