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是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这画蕴含了巨大的能量,若是李玉乾也在这里他就能知道,他们一直在寻找的《南华真经》就是这个,被放在一幅画中当阵眼。
武鸿文满脸骄傲地看着这被誉为神器的《南华真经》,自言自语:“谁能想到,这神器到我手中竟还能有这般妙用。画中画中画,任何人踏入都会被这里混乱的磁场绞杀,哪怕是修为高深的高修,到了这里也只有被吸干法力的份儿。”
武鸿文垂眼看了昏迷的雪或隐,浑身舒畅,堪称温柔道:“我该感谢你和胥九欲当年杀了我,给我指出另一条明路。……睡吧,等你睡醒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会成为同类,你的力量将为我所用。……这么多年了,就用此充当你对我的赎罪吧。”
武鸿文当年的确是被胥九欲杀了的,他的确是死了一遭,只不过发生了意外,他的魂魄被保命法器收入其中,随机传到凡间一处地方。
一家农户在家中田地发现他那法器,农户见它模样精巧于是卖给当行,这一来二去竟被当成贺礼到了楚国公主李玉瑶手上。
李玉瑶那时候年纪尚小,非常崇拜修道人士,常年去道观国师府修习法术,随身带着装有武鸿文魂魄的法器。由于李玉瑶去的地方灵气充足,武鸿文过了几年恢复了些意识,魂魄却极度虚弱。
小女孩非常好骗,武鸿文根本没费力就让李玉瑶相信他是个得道高修,不过在修道途中遇到瓶颈遭了反噬这才被困在法器之中。
后面的故事很容易猜到,年少时的思想最容易塑性,武鸿文耳濡目染,给李玉瑶洗了脑,日积月累中,李玉瑶对武鸿文是言听计从,将他说的话当做神谕。
武鸿文还记得当年被胥九欲和雪或隐两人一道杀死的痛苦,也千方百计想要回去报仇,只是他已死去,还靠藏在法器中躲避天道的追查,本就自身难保,更遑论谈报仇。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旬南子来到了楚国,带来了《南华真经》,楚国又和青城山的雪或隐有关联。
武鸿文不止一次感叹,这是天道给他的报仇机会,他所得的一切都是天道给予的,应天而行,于是他肆无忌惮。
实验中,他找到了另外一种修炼方法,一种可以不用人身便能够获得无上力量的方法。
*
“师兄何必动怒,我不过是找到了自己的道,只是这道和你们定义的不同罢了。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自私也是一种罪,那这世上何来无罪之人?”
李玉瑶打开了话匣子,这大殿之中只有他们两人,她等待多年终于盼来和李玉乾同台论道的机会,为此,她捍卫自己的道,急于证明自己是对的。
李玉乾已然被李玉瑶先前所说震惊,他有些出神地看着李玉瑶固执己见的模样,思维发散。
那个一心向道的女孩彻底不见了,当初说着为苍生的女孩也死了,眼前这个抱着自己断言急于求得认同的女孩,让李玉乾感到陌生。
或许不该说是陌生……她说的没错,他李玉乾是过于傲慢了,连低头看看的耐心都没有。
若他早日发现蹊跷,发现真相……
不,他其实也是知道的,早知道他们不对劲,他们偷偷做些什么,不过他视而不见,急于断缘。
太上忘情,忘的到底是什么情?
李玉乾双腿一软,竟有些站不住。他头一次生出后悔来,忍不住反思自己的行为,一遍遍回看,审判。
他修的道,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爱苍生,却不爱近前的人。
爱一片虚无,急于和具体隔绝。
他是不是本可以救她?
李玉乾似乎听到自己道心生裂缝的清脆声音。
“你沉默了,你无法说服我,我的道你无法反驳。这场争论你输了,兄长,你输了,我是对的。修道和我们凡间的争权夺势没什么区别,一样的胜者掌握所有,一样的需要无数资源,我可以去抢,可以去争,可以不择手段。
“你说我滥杀无辜,可即便他们不死在今日也会死在明日,不死在京城就死在世上其他角落中,死于其他修士或者达官之手。他们就是耗材,谁都是耗材,你是耗材我也是耗材。他是对的,你只会让我放弃追求大道,让我乖乖认自己的庸碌命,他不一样,他会帮我,他会帮我变强!”
李玉乾静静地听着李玉瑶的话,这一次他不再打断,只是听着李玉瑶这迟了十几年对他的控诉,对自己人生的控诉。
“你不许我修道,我不稀罕你们口中的道,我可以走一条其他的路,一条同样获得力量的路……”
李玉瑶眼睛越来越红,她双臂展开,似要腾空而去,但是风没到,她也没能顺风而起。
她只感受到一股冷气兜头而来,刺啦啦——浇灭了她的火焰。李玉瑶回神去看,就见她被绳索捆得紧紧的,李玉乾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满脸寒霜。
“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但是你说的道我一句不认同,人生来的确不同,但这种不同不该成为草菅人命的借口。瑶儿,你口中那个人不是你的救赎,他是你灾祸的源头。我要去阻止他,若玄素真的出了事情……”李玉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不会出事,但你做的一切都需要应有的惩罚,你自己在这里冷静一下,好好想想父皇说的话。”
说完,李玉乾身形一转就要离开大殿,只是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殿门却纹丝不动,他又尝试几遍,甚至用上了术法,门出了震颤两下仍旧打不开。
背后传来李玉瑶的铃铃笑声:“兄长,我都说了,他等待良久才等到这个机会不会放过的,自你踏入这道门开始,你就出不去了。”她笑盈盈的,却满是疯癫,“我实话和你说,这殿门是以我性命为咒锁住的,只有你杀了我,用我的鲜血开这道门,否则,你永远出不去。兄长,你要杀了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