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中途被自己打了一顿,如今已经陷入昏迷的国师,啐道:“老匹夫,装得倒好,这就是你口中的不知情?”
就在胥九欲的面前,密密麻麻堆积着小山似的尸骨,他们似是竭力想要触碰他们头顶上的东西。就在上方,一簇幽暗的光将那副画像照射地清清楚楚。
一副没有五官的人物画。
*
雪或隐只觉得冷,寒冰刺骨地冷,她像是漂浮在海上,那股涌流托扶着她,她摇摇晃晃,却又没力气睁开眼。
隐约地,她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有怒骂,有愤恨,又不甘,有困惑,但听得最清楚的却是一个人的笑。
那笑志得意满,那笑傲慢不屑。
闭嘴,不要再笑了!住嘴!
心脏一紧,她猛地睁开眼!
入眼就看到自己被架在空中,身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炉鼎,鼎的下方已燃起熊熊大火,灼热,雪或隐的脸皮都感到刺痛,还未多看几眼眼睛便被火焰燎得滴下了泪。
雪或隐定了神,眯着眼睛使劲看去才看清了周围的模样。
武鸿文在不远处站着,盯着那熊熊大火,火光映衬下,眼中全是贪婪与激动。
这里除了他还有很多人,无一例外,均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和那些牢狱中的将死不活的犯人相似。
不过,这里的他们神色更加萎靡,瞳孔已然扩散,没了光彩,状若死尸。
看到雪或隐醒了过来武鸿文似是有些惊讶,不过下一秒便狞笑着靠近她,隔着距离看毫无反抗能力的雪或隐,他道:
“这滋味如何,你不用害怕,没人能进来,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李玉乾来不了,你那个师妹如今也自顾不暇,即便是破了包围圈进了这里她也不过和你一样,毫无反抗之力罢了。这里磁场混乱,只要是活的人到了这里都会被吸走生机,无一例外。”
事到如今,雪或隐倒是镇定起来,算来,武鸿文是她的老朋友了。
“许久未见,你倒是警惕许多,看来是当年那一战吃了苦头长了记性。”雪或隐淡淡开口,看向武鸿文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果然,武鸿文听到雪或隐提到当年之事那得意的笑便没了,他冷眼看雪或隐,“死到临头还这么猖狂,当年若不是胥择修那厮,你早就死于我之手。不过说到他,他当年便是丧家之犬,被全修真界排斥追杀,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不是已经死于仇人手中?哈哈哈,不必担心,你很快也要去见他了!”
雪或隐闻言却一顿,有一个猜测在心中成型,她开口道:“这么关心他为何不去打听他的消息?是担心他没能死还是担心你自己会被人发现?”
她上下打量一圈武鸿文,露出恍然的模样。
“我明白了,看你这样子,的确不能在世人面前现身,若是现身了,怕是没人会相信你这半鬼的话。不仅如此,你为世所不容,稍微露出一丝你活着的消息怕是要被铲除吧,天道不容你,世人也不会容你,你也只能活在给别人编织的谎言……”
“啪——”
破空后便是厚重的鞭打□□的声音,雪或隐忍不住闷哼出声。
雪或隐刚说完就被武鸿文赏了一鞭。这一鞭威力十足,下去之后腹部便露出一道血痕,血液顺着浸出来。
武鸿文阴冷的声音从下传来:“我看你是不能开口说话,也不想活了。”说着他冷冷吩咐,“将火给我开到最大,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抬头看雪或隐隐忍痛苦的表情,嘴角又勾了起来。
“还是你这幅苍白的模样最合我心意,你不是有剑骨么,不是青城山的杰出弟子吗,去我洞庭狂得很!抢我机缘,毁我道途,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狂过我给你设的这一局!”
雪或隐已经听不太清武鸿文的声音了。
痛苦,非常痛苦,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所剩无几。
有些呼吸不了了,她想,身体好疼,越来越没有力气。
她如今是睁眼都不能了,从下面传来炉鼎火焰轰轰的声音,她也上过炼丹课,自然也知道,她该被丢进去了。
那可能会更疼,雪或隐漫不经心想,身体被炼化的疼痛应该比被抽走脊骨更疼吧,胥九欲那时候是怎么忍下来的。
被丢进师父的丹炉里,生生化去人身,七七四十九天,他是怎么度过的,她如今还未进去,就感到很疼了。
不过没事,雪或隐又想,至少武鸿文不知道胥九欲的事,也不知道她的事,她或许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她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