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殿内传来光影,片刻后是霎时的寂静,而后鹤飞长鸣,扑棱棱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待众人进入室内的时候,就看到雪或隐一只手臂穿过掌门的胸膛,感觉到众人的到来,她又面容平常地将手臂收起,脱力般垂下了手臂,似是失了魂一样,垂着眼睫看地面上躺着的人。
赤红的鲜顺着胳膊朝下流,很快就在洁白无暇的地面上汇聚起一滩,洁白的衣服上长出赤红色的花,掌门的胸口已没了起伏。
一辈子挥斥方遒的人就这么平静地倒在那里,不是倒于战场上,不是倒于厮杀中,而是自己的寝宫。
死于自己“女儿”之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变故如此突然,众人无法反应过来。待有人快步疾跑向前,按下已经陷入空寂状态的雪或隐时,掌门早已没了气息。
“祖梦长老!祖梦长老!快来救掌门!”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随之一片兵荒马乱。
雪或隐自始至终眼睛一直盯着躺在地面的掌门看,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花费了自己十几年才得以成功除掉的敌人。
她被压在地面上,脸上沾染了穿透胸膛时溅出来的血,她呆呆的,怔愣着,想到掌门死前给她说的话,最终扯唇笑了一下。
“你杀了我,你的真面目就会显露无疑,你先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没人可以帮你……就连你那背后之人,也来不及……”
雪或瘾似是想到什么更有趣的事情,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压过众人嘈杂的呼喊,整个大殿最终被她笑到寂静。
原本兵荒马乱的青城山门人,听到她这刺耳的笑声扭头看她,见她模样神态不似寻常,仿若得了疯癫之症,吃惊之余又觉得她荒谬可憎。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他们听雪或隐笑了多久,到最后的时候,只留一声“疯子”作为这场变故的结尾。
空旷的大殿上留下的尽是毫无掩饰的大笑。恣意的,猖狂的,疯癫的。
掌门被刺身亡,救助无效,杀死掌门的竟是青城山的大师姐,掌门的女儿。这大师姐向来敬重自己的父亲,如今的刺杀行为属实让人猜想不到原因。
有人说是因她走火入魔了,有人说是受了奸人挑拨利用,还有人说是青城山权力更迭的阴谋……总之,众说纷纭。
这事情太过离奇,很快便在整个修真界传了开来,已然超越所有话题荣登饭后谈资榜单第一。
消息传得太快,连给青城山高层处理遮掩的时间都没有,“公关部”也毫无用武之地。
宏泽长老的眉头皱得已经能夹死好几只苍蝇,身旁的其他长老们也是满目愁容,不论这愁容是真是假,至少面上都是一致的。
这几日,他们几乎都没休息过,全都围绕着一件事,那便是,掌门死了,青城山下一任掌门之位谁来坐。
本来这个位置和其他人无关,再怎样也是太霄几个子女之间的竞争。但如今不同了,他的子嗣死的死,疯的疯,原本定好的雪饮章和雪或隐,一个无影无踪,一个……又是犯下死罪。
情况大有不同,原本算是和平无波的青城山如今又暗潮汹涌起来。
因为宏泽是戒律司长老,根本无缘也无意掌门之位,因此,这几日的宗门事务都代由他解决。
暗地里找他的人简直络绎不绝,一日十二个时辰,没有一个时辰是歇息的,对此宏泽甚是头疼但也无可奈何。
——只是,对于如何处理雪或隐这件事,青城山宗门上下出乎意料地意见一致。
全是处死,毫不留情。
“她杀了掌门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即便她平日里作风再好,事情也是她做的,这无法反驳,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要付出代价,哪怕是掌门之女也不行!”
“正因她是掌门之女,我才感到无比痛心,他们之间可是有血缘关系啊,血浓于水,即便其中有再多的误会,也不能……哎,弑父,这是死罪,无可辩驳。我支持处死雪或隐的意见,我也投一票。”
“我向来不参与宗门事物,对于这件事了解的不多,但那日我是亲眼看到的,是雪或隐亲手杀了掌门。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她杀了掌门,就要付出代价。弑父,大逆不道,一命还一命是应当的。”
……
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雪或隐一概不知,她被压入了青城山最为严密最高规格的牢笼。穿破琵琶骨,身体悬挂在铁柱之上,半空之中,漆黑的牢狱处于地底深处,泉水汩汩往外流。
不过也多亏了这流水之声,雪或隐在这处地方待长久也不觉得与世界失去了联系,让她得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意识已然陷入了昏沉,自那日被关入此处,这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人影。
她成功杀了太霄之后感觉整个人都变了,多年积累的疲惫一股脑涌了上来,她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不想睁眼,就想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待在一处地方,静静地腐烂。
她什么都没想,没有想未来,没有想过去,没有想该思虑的任何事情。
好累,真的好累……如果可以,就让我永远这样下去吧……
外面的混乱与我无关,世界毁灭也与我无关。
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世界没有崩塌,月升日落仍在平稳进行,没有什么得到改变。
该活的仍旧在活,不该活的也仍旧在活,只有我自己……
好累……真的好累……
不知不觉,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接着一滴,控制不住一直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