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或隐感受到了,但她竭力在忍,她不想哭,为什么要哭呢,有什么值得哭呢。
但她控制不住,并且越发有严重的趋势。她哽咽着,抽泣着,在无人的黑暗里,独自流泪。
牢狱兀自黑暗着,也兀自寂静着,此时此刻,只有冰冷的铁链和空旷湿冷的石壁陪着她,见证着她的脆弱。
*
修真界发生了大变动,——青城山那个刺杀掌门的大师姐雪或隐死了。
“鉴于对宗门的背叛,玄素仙子自觉对不起宗门上下帮众,对不起宗门这么多年来的悉心教培,她自知犯下了滔天大错,只能以死谢罪……特此公告修真界道友,惟愿诸位道友不会经历相同惨痛遭遇……”
巫山,寝宫。
“你说……什么……”胥九欲听到游僖传来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耳鸣眩晕,刚直起来的身体又重重倒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了床榻之上。
“祭司,您没事吧!您千万不要太过伤心……不然伤势会加重的!”
“您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哪怕是玄素仙子在,她也不愿意看到您为此丧命啊——”
在雪或隐回青城山之后,胥九欲就一直遭遇着动荡危险。
她被囚禁起来之后,他便想办法要和她取得联系,但是得到的消息寥寥。
这和之前的所有情况都不同,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雪或隐自己不想让胥九欲知道,若非如此,他不会这么被动,也不会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他承认,他有些慌了。
明明之前还好,事态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雪或隐也有了软化的迹象,怎么一眨眼的时间,她的态度又改变了,甚至比之前的所有时候都要决绝。
胥九欲真的怕了。
到了后来,他自己去查看,冒着被杀的危险,几次去打探消息,中途甚至找到了一次机会能够带雪或隐走。胥九欲想都没想就想要把雪或隐带出来,但是失败了。
他在救人的途中看到了公霖儿。
她像是在特地等着他一样,看到胥九欲的出现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肃着一张脸,冷眼看胥九欲试探般的行为。
“我知道你来干嘛的,但是我劝你回去,不要试图冒险,你谁都救不了。”
公霖儿似乎知道点东西,看胥九欲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仍旧是警惕。
胥九欲没有追问,公霖儿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很多东西。
比如雪或隐在青城山不是一个人,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身边还有人陪,还有人真心想要救他。
胥九欲心中放松了点,但那也不过是一点,他还是问,不自觉地甚至带上了恳求:“她怎么样了,你让我过去,我能带她走。”
“带她走?带她走你又能如何,她和你有粘连未来的下场只会更惨。……你不会以为自己在救她吧。”
公霖儿嘲讽的语气让胥九欲整个人的头皮发麻,浑身似是着了火一样,他气愤到想要怒吼,但是沉默了片刻还是默认了。
他没有反驳的话要说,自己也知道很荒谬不切实际。
他们在之前没有留任何其他可能的土壤,只有陌路这一种。
“……可以,我听她的不轻举妄动,但我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他看着公霖儿,眼中全是焦急。
她顿了一下,颇有些不情愿,“她还好,还活着。只是你不要再来了,不然我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她又上下打量了胥九欲,意有所指道:“你比她状态还糟。”
后面的结局很容易想到,胥九欲无法靠近雪或隐,她铁了心地不想和他再有关联,无论之后他再怎么尝试,仍旧无果。
胥九欲甚至绝望了。
等候挣扎多日,最终从别人嘴边听到了这个消息。
“死了……”胥九欲看着屋顶,有气无力,喃喃,一字一字捻着说:“死……了……”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太荒谬了……
一旁焦急劝他的巫山弟子看到胥九欲脸上的什么东西,整个人突然顿住了,想要劝说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表情亦带上了不忍。
祭司对青城山大师姐的感情很少人知道,但即便不说,他作为伺候祭司日常的弟子这些日来也慢慢明白祭司对那位仙子的不同,所谓忙则生乱正是如此。
若非胥九欲状态不对,他也无法发现这点。
他不知祭司是从何时开始对那位仙子用情如此深厚的,但如今只有不忍怜悯。
他轻轻退出寝殿,将寝殿门紧紧关闭,对外面的守卫道:“看好殿门,任何人来了都不能放行,任何人不得打扰祭司,记好,是任何人。”
他又看向寝殿,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抬步离开。
这日的巫山格外沉寂,和外面修真界的震动相比,这里的时间恍若暂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