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梦里的她最初风光耀眼最终却又坠落死亡。那个梦里的人过得好混乱,什么都想要什么又都没得到,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但到了中途却又放弃。到头来一场空,空空如也。
苍耳觉得好无趣,单是做梦她都觉得好压抑,喘不过来气,像是被绳索一圈圈牢牢困住,她不能呼吸,更遑论喊叫。
这是一个噩梦,她却怎么也醒不来,可是当她真的睁眼的时候,梦里的一切她又全部忘记了,只有那种深深的无力与绝望还萦绕在身上,久久不能散去。
她睁着眼睛摊在床上,看着窗幔在消化内心中那股浓烈的悲哀与痛苦,胸前宛若实体一样的巨疼,她有些分不清现在在哪里。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清醒了,想到自己昏迷前被一个仙子刺了一剑,垂眼看了一下,果真胸前围绕着层层纱布,往外浸润着血。
她感受到有人在盯着她,扭头去看就和公霖儿对上了眼睛,苍耳浑身汗毛炸了起来,她猛地起身又惨叫一声倒了下去,重重倒在床上,剧烈的动作扯到了伤口,她疼的次牙咧嘴,却又一动不敢动,试图做个木头人缓解这种震雷般的疼痛。
“啧,醒了就行,你放心吧没有生命危险,伤口不深,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养个半月也就好了,这疼就算是还债吧,好好感受一下不告而别的后果。”苍耳听到那个神经女这样说。
等疼痛缓过去,苍耳这才回道:“不是,我不认识你啊,你到底是谁,过来就给我一剑,我就是一个凡人和你们这群人根本不认识好吗。”
她有些生气,只想骂一句神经病,任谁莫名其妙被剑刺了一下都不会开心的,更何况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公霖儿最开始在苍耳眼中帅气的形象眨眼间就破碎了,如今就是一个大写的危险人物。
等那股疼痛消失之后,苍耳下了床榻,顶着公霖儿如鹰隼的眼神开口道:“我想你认错你了,我根本不认识你,……我要走了。”
说着就抬脚往屋外走去,说实话他很是紧张,对方那眼神如影随形,快要给她后背烤出一个洞来,她也不敢回头,连加速脚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对方给她拦下来再来一剑。
这种情况别说被刺一剑得到赔偿了,能够好好活着离开就是她最大的造化。就要到门口了,苍耳心中激动喊道:就快了就快了,得救了,快走!
她以为自己会被拦下来,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平安地踏到了地上,刚一出门苍耳就拿出自己最快的速度蹒跚了起来,她边走边注意着身后的情况,令他心安的是,公霖儿并没有追上来。
公霖儿自然不知道苍耳内心的想法,实际上她如今正处于离魂状态,脑海中全是“雪或隐竟然还活着”。
她活着,但似乎忘却了一切,甚至连法力都没有了,可是,五十年前,她的确是死了的,她看着她死了的,为何现在却在人间看到她。难道是她的女儿?
公霖儿连忙打消这个想法,这简直是荒谬,怎么可能是女儿,她根本就没有成亲,并且她是雪或隐生前最亲近的人,若是有女儿,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公霖儿又想到了胥九欲,一个惊人的想法在脑中成型,是不是他的孩子……
公霖儿很乱,没想到自己人间一行竟然会碰到这种巧合,她看向苍耳跌跌撞撞抱伤离去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你到底是谁,和她会有关系吗,这世上,会不会存在起死回生的秘法。
“呼呼——”苍耳喘着朝那个小院子奔去,刚刚捡回一条小命,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路上遇到了面熟的人见到她这样都上前关怀,似乎在劝告她什么,但是苍耳一心想回到小院子,那个令她觉得安全的场地,她没有仔细听周围路人的话,摆摆手拨开手臂径直朝哪个方向奔去。
院子和早上离开的样子一模一样,苍耳在院子里寻找张尚,期待他能再次出现给她看伤,但她喊了好几声,院子里仍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苍耳进了他房间,却发现房间行装早已不见踪影,苍耳呆住了,这才意识到——他走了,把她丢在这里,走了。
“姑娘,姑娘,张郎中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我见他背着行囊走了,郎中不等等你啊……”苍耳这时才听到外界的声音,她惊醒呆愣愣地接住了递给她的钱袋,又在心里滚了好几遍邻居说的话这才搞明白她什么意思,张尚,走了?
把钱给她,走了?
苍耳一时无话,呆愣在原地像是进入了幻境,邻居见她没反应,自己的事情也交代完了,摇了摇头离开了,离开的嘴里一直在讲:“又是一个可怜人啊。”
这些苍耳都没有听到,她就看着手中的钱袋久久无话,胸口的伤在疼了,她嘶了一声捂着伤口缓缓蹲了下来,直过了好一会儿,在腿要麻的前夕,她平静道:
“蹲太久了,腿要麻了,还是不找道士吧,这诅咒跟着就跟着了,总比没有小命来得好。……明天就回去。”自顾自地,苍耳定下了回去的打算。
夜晚苍耳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她胸口上的伤很神奇,不过是一天时间她就感受不到疼痛了,甚至伤口有了结痂的痕迹,本该是一件好事,她却感受不到开心,脑海中一直滚动播放这几日遇到的事情。
张尚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郎中,他会是谁,那个男人是谁,今天遇到的姑娘又是谁,他们认识我,我又是谁?
苍耳没有过去的记忆,她是个没有来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