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温和，看她的眼神也很认真，让公霖儿想到之前很多年，他在背地里关怀她的样子。

李玉乾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公霖儿想，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让她感受到安心的温和却让她警惕了呢。

他的眼神多了好几层坚毅，也多了很多公霖儿看不懂也不愿看懂的情绪。

面对李玉乾的问话，公霖儿沉默良久，李玉乾也没有催促她，静静地等待公霖儿的回话，终于，他听到公霖儿低声说：“我不知道。”

那一刻，李玉乾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再说什么，抬手阻止了殿中其他长老们对公霖儿的责骂，平静道：“来人，将公霖儿带入天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

公霖儿闻言抬起了头，隔着不算近的距离看了李玉乾一眼，很快，外面的人进来将公霖儿带走。

前往大牢的路上，公霖儿想，若是换一件事，自己如今是不是仍旧在据理力争，根本不会让人将她带进天牢。

但是这次，她明白李玉乾已经知道了大部分的事情，知道那个人是雪或隐，知道她将雪或隐藏了起来，没有上报宗门，知道她故意让胥九欲将人带走，离开青城山。

这里是她父母誓死都捍卫的地方，是公霖儿的家，她不能离开，也不打算离开。

白鹤一声长啼，惊跑了一群在树枝上栖息的鸟类，层层云后面，显露出若有若先的青城房屋，宗门隐于群山之中。

瓦翠的建筑和树木融为一体，白色制服的弟子隐约出现在视线之中，最终融入群山化为白色一点。

五十年了，青城山变了很多，但是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五十年的时间并未给这些建筑留下多明显的痕迹，公霖儿跟着宗门子弟朝熟悉的天牢走去，底下的景色倒映在她瞳孔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苍没想到会突然收到祖梦的来信，熟悉的鸟形散去，苍呆在窗户前，神色紧绷。

公霖儿被抓了，因为她。

苍觉得一股愤怒充斥在全身，她想要怒吼，甚至想要冲到青城山的牢中将公霖儿放出来，但现在的她无能为力，只能在原地独自愤恨。

她不想拖累公霖儿的。

当年从青城山死遁的时候她将公霖儿摘得干干净净，就连李玉乾都没有被牵连，因为她做的很绝，宗门中还留有祖梦处理后事，她绝对绝不会连累公霖儿。

但是现在……因为她，公霖儿被抓进大牢了。

祖梦保证不会出事，她会帮着照看，但是苍的心情还是沉了下来。

公霖儿最好能成功出来，否则她……她又能干什么，她现在已经没有法力了。

苍苦笑一声，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至于祖梦为何会帮苍，这又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当年她能够在青城山金蝉脱壳，祖梦可谓是包揽一切的功臣。

当年，她去青城山之后的不久，祖梦就认出她了，只是那时候她还不叫祖梦，而是青城山名义上真正的大师姐——徐叶。

她在内斗之中输了，因此被太霄真人囚禁在一座山头，她一瘸一拐中认出了那时尚且青涩的雪或隐，认出这个所谓的妹妹实际上已被人所替代。

但她并未声张，在暗中观察许久彻底确定之后，她找上了雪或隐。

说来巧合，徐叶也是“金蝉脱壳”一招的受益者，徐叶的身份死于青城山内斗，死于太霄真人默认情况下的谋杀。

原本她的尸体是要给那个他看重的雪伏弓做药引，帮助他苏醒康复，但是直到徐叶的魂灯灭了百天，他们也没找到徐叶的尸首，故此，他们只得用其他血脉替代。

至于为何太霄真人这么看重雪伏弓，他的子女那么多，为何似乎眼中只能装下他一个，对此的解释只能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偏爱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可是有祖梦和雪或隐在，太霄真人的这一计划自然没有成功，也因此，直到她死之前，太霄真人的真实血脉就剩寥寥。

更多的细节，暂不多讲。

苍可以确定的是，祖梦是她的同盟，青城山还有她在，能够照料公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