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想过要让她叫自己父亲,那份身份太过沉重,也太过僭越,他配不上,也不敢奢求。
只是在无数个日夜的照料与守护里,“叔叔”这个称呼,成了他能给自己、也给她的,最妥帖的位置。
他一遍遍地教,从最初的干涩僵硬,到后来渐渐自然,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子里缓缓回荡。
“西弗叔叔。跟着我说。”
哈莉只是咿咿呀呀地回应,小嘴巴动个不停,却始终吐不出清晰的字眼。
斯内普也不催促,依旧日复一日地在她爬累了扑进他怀里时,在哄她入睡前,轻声重复着那两个称呼。
这天午后,雨停了,一缕暖阳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落在绒毯上。
哈莉爬累了,摇摇晃晃地扶着斯内普的膝盖站起来,小身子不稳地晃了晃,一双碧绿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小嘴巴张了又张。
斯内普下意识停下翻书的手,屏住呼吸,静静看着她。
下一秒,一个含糊却清晰可辨的音节,从小丫头嘴里轻轻蹦了出来:
“哈……哈莉……”
斯内普的指尖微微一颤,黑眸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不等他开口,哈莉像是受到了鼓励,努力地调动着还不灵活的口舌,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对着他,清清楚楚地喊出了一声:
“西弗……叔叔。”
那声音像一根细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拂过他早已冰封多年的心尖。
斯内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良久没有动弹,黑袍下的手指紧紧攥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瞬间。
脑海里那个刻薄惯了的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嘲讽,没有自嘲,只剩下一片突如其来的、空旷的温热。
他想起蜘蛛尾巷灰暗的童年,想起永远充斥着争吵与破碎的家,想起失去莉莉的那个绝望的傍晚,想起自己曾以为会永远独行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现在,他缓缓垂下眼,看着怀里仰着头、一脸期待望着他的哈莉,长久以来始终紧绷冷硬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伸出手,用尽可能轻柔的力道,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嗯。叔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