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起心头郁闷,她为何看起来这么开心?
宋青梨见人将自己忘却,慌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云起哥哥忘了吗?幼时我随母亲入宫,因贪玩在御花园迷了路,多亏遇见你将我带回皇后娘娘宫中。”
“我当时害怕得厉害,蹲在梨树下大哭,你还为我爬树摘了梨子吃。你说,我叫青梨,树上的梨子也是青梨,甚是有缘。”
少女的耳根愈发艳红,像要滴血一般,她渐渐软了声音:“就像我们二人,也是有缘……云起哥哥,我一直记得你……”
宋锦棠扬起的唇角根本压不下,想不到她这个妹妹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内里却如此开放大胆,哪家闺阁小姐一上来就表白啊?!
谢云起显然也被震住,愣了半晌,磕绊道:“四小姐……说笑了……”
强装无事发生,端起桌上酒盏一饮而尽:“归云,倒酒。”
归云急忙添上。
宋清序似是今日才知道这回事,表情玩味:“阿梨,你怎得从未和二哥说过这件事?怪道往日里你总向我打探这小子的消息。”
他说着狠狠瞪向谢云起,警告道:“我告诉你小云子,不许对我妹妹有什么歪心思。”
宋青梨嗔怒道:“哥哥,别说了……”
宋锦棠甚少见谢云起这副吃瘪模样,当下起了凑热闹的心思,故意调侃道:“原来是青梅竹马的缘分,四妹莫要失落,谢世子定是记得你,只不过在人前不好明说罢了。”
闻言,宋青梨又抬起头,满目期待地望着首座之人。
谢云起眸色加深,表情古怪地瞩着宋锦棠,半晌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青阳公子真是学识渊博,想是我见识短浅,竟不知‘青梅竹马’是这般用法。”
宋锦棠搁到唇边的酒杯顿住,回首撞上谢云起黑沉沉的眼睛。
极静地盯着她,像深不见底的黑潭,平静无波的表面下似有万千激流在翻涌。
宋锦棠微微拧眉,放下凑到唇边的酒杯,抬眸间露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世子谦逊,是在下浅薄,误用词汇,想来世子贵为绮春坊上宾,自是比我见多识广。”
宋清序离家月余,自是不知两人的关系,观当下情形,忧心二人唇枪舌战生了误会,忙开口劝和:“今日是来玩乐的,怎可只饮酒不赏歌舞。归云,你带二位公子去隔壁厢房宴饮,务必请柳大姑娘好生招待。”
“顺道替我知会一声,就说今日的开销全算在谢世子账上。”
归云垂首转向自家世子,只见谢云起手指轻抬,当即会意道:“是。”
宋青梨福身:“云起哥哥,阿梨先行告退。”
宋锦棠收起笑意,径直离座,礼数也懒得尽,大步流星踏出房间。
眸色中添了几分慌乱,谢云起直直望着少女的背影,心下开始懊悔,方才不该说那样的话。
“看够了吗?”宋清序摇开折扇,目光一凛,“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纵使阿梨对你有意,我母亲和父亲也绝不会同意。”
他向前倾身,是提醒也是警告:“你应当知晓,我母亲是宗室女,本家依附于皇后,她和令贵妃一向不和,绝不会让定北侯府与你庄国公府联姻。”
谢云起不以为意:“二哥的话我明白,定北侯手握兵权,全京城多少势力想要拉拢,皇后的算盘我自然清楚。”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搁于桌案,倾身看向对面,“你宋家可不只一位小姐,纵是宋侯爷舍得,想来宋世子也绝不肯自己的嫡亲妹妹涉入这趟浑水。”
“怎么,难不成你看上的是我三妹?”宋清序掀起眼皮睨他,“京城纨绔装得久了,真打算干点浑事儿?”
谢云起眨眨眼:“二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几个意思?”折扇合拢,点在桌上,宋清序一个字一个字地提醒他,“棠儿虽不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我却当她同阿梨一般对待,你莫要招惹她,若是让她受了欺负,不用我动手,我大哥定饶不了你。”
谢云起抽动眼角,心道自己哪敢惹她,供着还来不及!
宋清序见他眼神飘忽,分明是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拔高音量道:“谢云起,我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谢云起眼尾上挑,举起面前酒杯,恭敬道:“记住了,我的好二哥。”
宋清序突起一身恶寒。
“话说,二哥今日来绮春坊,恐怕不是单纯前来游玩罢?”谢云起放下酒杯,正襟危坐。
宋清序正色道:“春闱在即,你可知今岁科考是何人主持?”
谢云起道:“太子殿下。还有,宋世子担任巡绰官,负责考场秩序巡查,以防舞弊。”
他凝神望向宋清序:“二哥,你是想我帮宋世子揪出科考舞弊之党?”
“不错。”宋清序直言不讳,“二皇子与太子明争暗斗,我大哥曾是太子伴读,与太子府关系匪浅,我担心二皇子会借此机会暗算于他。”
“京中显贵常来绮春坊议事,你这幕后老板可要帮我细心留意。”
宋清序端起酒盏,遥遥相敬:“还有你那月影阁的暗卫,个个武艺高强,可别舍不得用。说来我在你这绮春坊可花了不少银子,也算得上他们的半个主子。”
谢云起无奈笑道:“二哥说笑,你既开了口,小弟岂敢不从。”
宋清序眸光波动:“今日不跟我讨价还价?”
“小弟不敢,但凭二哥吩咐。”
真是活见鬼了。宋清序腹诽一番,当下也未多想。目的达到,便准备打道回府。
临出门前,他忽地想到什么,扭头问道:“第一次见面你便认出了我三妹的身份,是也不是?”
似是早料到有此一问,谢云起眉头轻挑,勾唇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