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宋锦棠在桌子底下偷偷扯谢云起衣袖,他偏头看了眼,面露霁色:“吴婶多心了,我只是观这小院内外整洁,方从祝家粥铺而来,见面铺生意红火,感慨吴婶着实持家有道,风姿不输男子。”
“想来您背井离乡,独自一人抚养爱女,很是辛苦罢?”
听得这话,吴娘子嘴角微动,露出些许苦涩:“唉,谈什么辛不辛苦,我只盼芙儿能够安康喜乐便好。”
祝芙握住娘亲的手,眼眶红润:“娘,您眼睛怎么红了?”
“没事,风沙大,迷了眼睛。”吴娘子揉了揉眼,背身拎过茶壶向外走,“你在此照料客人,娘去沏壶茶。”
宋锦棠看着吴娘子的背影,心下油然滋生钦佩之意。以祝芙年岁来看,吴娘子应当三十来岁,可长期的操劳使她看着有些苍老,面上爬满皱纹,双手也布满老茧。
纵使如此,妇人还是把自己和小家收拾得整洁体面,待人接客礼貌有距,并未因她和谢云起的身份便攀附讨好。
宋锦棠回过头道:“祝芙妹妹,你们开粥铺很不容易吧?”孤儿寡母,想来不知遭了多少冷眼。
“初时的确很不容易。”祝芙垂下眼,浓密的长睫在她眼睑投下阴影,“我娘既要照顾我,又要打理铺子,常常忙得饭也顾不上吃,坊里还有人家说闲话,说我娘……”
她抠着手指,声音低哑:“说我娘一介女子开商铺,抛头露面不知廉耻,当时巷子里有个长舌妇,总是与我娘为难,陈叔帮我们家开铺子,她竟去外头嚼舌根,说……说我娘勾引陈叔,真是气死我了!”
“后来我和阿满哥找了个夜黑风高夜,扮鬼狠狠吓了她一回,自那以后,她再不敢胡乱说话,连家门都不敢出。”祝芙恶狠狠地描述,听得宋锦棠哈哈大笑。
“你们可真聪明,胆子也大,对付这种人就得使些巧法子,好好整治一番。”
祝芙想起什么似地,柳眉蹙起:“不过也是自那以后,我娘便和陈叔越来越生分,唉……”
谢云起抬眼,双眸微动。
宋锦棠问道:“怎么了?”
他看过来,轻道,“无事。”
归云差事办得倒挺快,只是像有什么要紧事一般,步履匆忙行至谢云起身侧:“世子,时辰快到了,您再不赶回去,恐怕国公爷那边……”
谢云起道:“行了,我自有分寸。”
归云无奈:“是。”
宋锦棠看看归云,又看向谢云起:“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有事你便去忙吧,我在这里多待些时辰。”
宋锦棠其实想说,他不必事事陪她一起,自己是为了完成任务,那他是为了什么呢?自己好似半分好处也未给过他。
可她说不出口,这话实在过于没良心,像是利用完旁人又始乱终弃的渣女。
未料谢云起道:“不是要紧事,但我今日实在走不开,需得回侯府一趟。明日我我们祝家粥铺见。”
说罢也不待宋锦棠回答,那人已大踏步出了房门。
“什么事如此着急,连话也不听人说完,没礼貌。”心底忽而有些怅然,宋锦棠低头揪着袖角,小声嘀咕着。
猛一抬头,却见祝芙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她:“宋姐姐,谢公子走了你不开心?”
“我哪有不开心,我是觉得他没礼貌。”宋锦棠果断否认。
祝芙噗嗤一声笑道:“还不承认,你这模样,和阿满哥惹我生气时一模一样。”
“好啊,你变坏了芙儿,竟这般打趣我。”宋锦棠说着便要上前去抓祝芙,小丫头眼疾手快,抢先一步跑到外面。两人在院子里尽兴玩闹。
突闻院外传来阵阵争吵。
“这路拢共就这么宽,你家的菜种在墙外,占了大半个道,还好意思同我讲道理?!”
是吴娘子的声音。
另一道浑厚男声响起:“你,你当真是胡搅蛮缠!我家的菜几时碍到你,你看我不顺眼便罢,连我的菜也要祸害!”
“陈老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心思,就是你家的菜靠近我家门分毫,我也要给它拔了,更别提是你家的人。”
祝芙和宋锦棠跑到门外,见吴娘子气势汹汹:“我今天把话撂这里,若是想让我同意陈阿满和我家芙儿的亲事,除非你儿子给我做上门女婿。”
“你!”陈翁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吴娘子道,“简直不可理喻!我也把话放在这里,我儿子就是不娶亲,也不可能给你家做赘婿!”
两人各自回家,院门被砸得砰砰作响。
祝芙抓着宋锦棠小臂,着急地直落泪。
赘婿最是为人所看不起,莫说陈叔不同意,就是她自己也不肯让阿满哥受这个委屈。
“宋姐姐,我娘是铁了心不肯同意我和阿满哥的亲事,这可怎么办呀,呜呜……”
宋锦棠抱着怀中的泪人,安慰道:“没事的,我会想办法,芙妹妹不哭了。”
“你哭成这样,吴婶见了也会难过的。”
宋锦棠还是觉得,吴娘子一定有其他苦衷,否则以她对祝芙的疼爱程度,绝不会如此为难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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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国公府门高悬两串红绸,在日头照耀下显得格外乍眼。
府中处处挂有彩绸红灯,丫鬟小厮忙前忙后,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