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门外，早有家丁上前牵马，恭敬道：“世子您可回来了，国公爷差人问了好几趟了。”

谢云起抬首看着那红绸，冷笑道：“红绸缎带，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庄国公又娶新妇。”

归云额角抽动，硬着头皮相劝：“世子，上次国公爷帮您讨要户籍文书，条件便是要您出席周氏的生辰宴，咱们答应了也不好反悔不是……”

“谁说我要反悔。”谢云起道，“我还有大礼相赠呢。让你买的东西可有准备？”

归云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世子放心，属下办得妥妥当当。”

“走吧。”他瞥过那写着万宝阁三个墨字的锦盒，信步走进国公府，踏过门槛时头也未抬，“将这两条红绸扯下，本世子瞧着碍眼。”

“得嘞！”

“对了，明日便是春闱，二公子那里的消息可有送去？”

“禀世子，属下昨晚已亲自送至定北侯府。”

谢云起勾起唇角，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这次宋二公子可是欠了我好大一个人情，本世子可得好好想想，让他如何偿还。”

此时的听雪轩内——

“阿嚏！”宋清序裹着被子，重重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蛐蛐本公子？”

“公子，您是昨晚在侯爷书房门口罚站太久，吹了冷风着凉了。”青川端着药碗从外面走来，顺手将门窗紧闭。

宋清序剜了他一眼，接过药碗踌躇半晌，最终一咬牙，一狠心，仰脖灌尽。

青川双手捧回药碗，感叹道：“公子您从小就怕喝药，往日若是世子不盯着，断然是一口也不肯喝，今日倒是反常。”

“闭嘴。”

“遵命。”宋清序捞过枕头扔过去，被青川稳稳接住，然后自个儿又将头撞了上去，“哎呦！”

“整日没个正型。”宋清序扶额叹气，“那位送来的情报可有誊抄清楚？是否按我的字迹誊写？”

“自然，公子大可放心。”青川拍着胸脯保证，“属下的字可是按照公子的字迹练的，从前不知替您抄了多少次书……”

宋清序瞬间黑下脸：“打住！”此等丢人之事他最不想提起。

其实没抄几次，自从有一次被宋清宴发现端倪，罚了他二十手板，又亲自盯着他抄写兵书百遍，累得他剑都提不起来，他便再也未在功课一事上弄虚作假。

想到这里，他无端有些怀念儿时的生活。没有这么多算计，想练剑便练剑，想出去玩儿就翻墙，闯了祸老头子要揍他，还有大哥护在他身前。

虽然现在宋清宴仍然将他护在身后。

宋清序摩挲着手中的澄心纸，喃喃低语：“大哥，这次也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唉。”二公子仰面躺在床上，“就是这回人情可欠大了。”

谢云起的鼻子痒了一下，险些一个喷嚏打在饭桌上。

周氏一身石榴裙缎面衣衫，金簪珠串挂了满身，和今日祝芙家门口的王媒婆一样喜庆。

谢云起是这么想的，便也如此道将出口。只是他一开口，大堂再也无人说话。

半晌，谢仲廷道：“今日是你母……周姨娘的寿辰，你既回府参加寿宴，便给我好好说话，莫要扫了大家的幸。”

谢云起肯答应他的要求，是谢仲廷万没有料到之事。他不知那文书对谢云起的重要性，只当儿子终于回心转意，肯好好同他们一家人相处。

因此在称呼上便不再强求，生怕再惹这小祖宗不快。

还未开口，院子里一名小厮慌忙跑来，站在门外不敢上前。

庄国公道：“出了何事？”

那小厮低头支支吾吾：“国公爷，府门上的红绸被人扯了下来……”这红绸是国公夫人一早亲自差人来挂的，虽说世子不能得罪，可夫人更是得罪不起。

“何人竟敢……”

“我命人扯的。”谢云起悠悠开口，他起身为谢仲廷盛了一碗枸杞乌鸡汤，意有所指道，“父亲何必动那么大肝火，您年纪大了，应当注意身子，多补补。”

谢仲廷态度有所缓和，搅着汤勺问：“好端端地你扯那红绸作甚？”

“我近日来眼睛不太舒服，那红绸太过刺眼，看得我眼睛疼。”

“简直是胡说八道！”谢仲廷将汤勺砸得叮铃咣当。

谢承宗冷冷的眼神看过来，像要把眼中的人生吞活剥一般：“大哥可是存心要破坏我母亲的寿宴？”

“承宗你闭嘴，不许对你大哥无礼。”周氏一贯会打圆场，毕竟要维持她贤淑大方的国公夫人人设。

她笑意盈盈：“云起啊，承宗年纪小，心直口快，你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谢云起也笑得人畜无害：“无妨，本世子肚量大，自不会同他计较。”

谢仲廷缓了几分面色，抚着胡须道：“好好，大家吃饭罢。”

“等一下。”谢云起倏然开口，面色郑重，“我为周姨娘准备了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