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是最宜眠的时节,宋锦棠一向有午憩的习惯,今儿个因头疼谢云起的玉佩穗带,落了午憩,现下困得天昏地暗。
午时日头渐落,昏暗的祠堂吹进暖烘烘的清风,宋锦棠头点的似小鸡啄米,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实在过于困倦,她止不住身子,一头朝前栽了下去,两耳乍闻“咚”得一声,是额头撞击桌子的声响。
只不过,倒是没感觉到疼。
宋锦棠迷迷糊糊抬起头,掀开眼皮,蓦然见宋清宴站在自己面前。
余光瞥向一侧,只见男子的手撑在供桌边沿,心下了然,不怪乎额头不痛,原来方才她撞到的是大哥的手。
“大哥,你从太子府回来了。”宋锦棠“腾”地一下跪直,九分困意惊吓走八分,说话间打了个哈欠。
“嗯,同太子下了两盘棋,无事便告退回府。”
“又下棋啊,皇上和太子真不愧是父子,一个找侯爷下棋,一个找你下棋。”
宋清宴沉默须臾,解下身后披风为宋锦棠披在肩上:“困了便回房去睡,小心着凉。”
“离供台这样近,差一点就磕在案沿上,我妹妹如此佳容,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宋锦棠道:“大哥,我会小心的。三个时辰到了吗?朱樱怎得没进来喊我?”
“我让她先回汀兰居了。”宋清宴居高临下望着宋锦棠,无情宣布,“不过一个时辰。”
“啊?好吧,我还要再跪两个时辰,实在是太可怜了……”宋锦棠掀起眼皮偷偷打量宋清宴,见人一脸严肃的模样,干脆豁出去脸皮卖惨,“呜呜呜……”
她倒不是想让宋清宴帮忙逃脱责罚,只是今日之事虽然错不在她,但若让大哥知晓她与宋渊的争执,自己少不得落个顶撞的错处。又见宋清宴如此关切,实在是心虚难当。
宋世子哪能不知道自家妹妹的心思,眼角禁不住漾出笑意。他在少女面前半蹲下身,佯装严肃道:“今日之事,棠儿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锦棠并不看他:“我,我说什么……”
“为何推阿梨下水?”
“我没推她!”宋锦棠猛地偏过头,急声辩解,“她今日不知发什么疯,非要诬赖我弄坏了她的纸鸢,扯着我不肯放手,我力气大你是知道的,我推了她一把想让她放手,谁知她自己没站稳就落了水。”
“再说那湖水很浅,就是个池塘,根本不会有事。大哥你是没看见,她前面还对我龇牙咧嘴的,后来见侯爷来了,立马就哭得梨花带雨,川剧都没她变脸快……”
宋清宴定定凝着眼前的人,眼尾微扬,很轻地笑了出来。
宋锦棠止了话语:“哥,你笑什么?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她说着又低下了头,“好吧,对不起,其实我也有错,若不是我使力推宋青梨,她也不会落水,你罚……”
“为何道歉?不是你的错,不必道歉。”宋清宴的手抚上妹妹的乌发,替她扶正因磕碰而歪斜的蝴蝶发簪,看着人问道,“这些话,你对父亲说过吗?”
“……什么?”
“方才向我解释的那些话。”
宋锦棠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让她向宋渊道歉。摇摇头道:“没有,我解释了他也不会信,我不在乎,只要大哥信我便好。”
说罢悄悄抬眼打量宋清宴,见人面上没有愠色,这才焦急问道:“哥,你相信我吗?”
宋清宴顿首:“自然信。”话锋一转,他凝着绽开笑容的少女,耐心道,“只不过,棠儿,你不去说,如何断定父亲不信你呢?”
“父亲不是独断专行,是非不分之人,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你带着成见看人,从一开始就臆断不会被相信?父亲有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我……他……”宋锦棠说不出话,现下回想起来,宋渊是给了她解释的机会……吧?可那算什么机会,冷冰冰的语气,居高临下的眼神,像是皇帝对死刑犯临死前的施舍。
少女倔强的眼神刺痛了宋清宴的心,再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你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脾气这么倔,又不肯服软,总是吃亏。”
宋锦棠接着这话问:“大哥,我小时候什么样子?很多事我都记不得了,我的模样,性子,都和小时候相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