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烟翠镂空玉镯是假的。”永福郡主一字一句,“这镯子成色是不错,做工也是绝佳,但,绝不是万宝阁的物件。”
“烟翠玉镯天然形成的绿丝需得连贯不断离才属上品,谢夫人这款镯子看似无甚差别,但细细看去,便能察觉绿丝断裂,全无流畅之意。”万宝阁可不会用赝品砸自己的招牌。
此言一出,方才看戏的众人脖子伸得更长,席间瞬间像炸开了锅,纷纷低声议论。
“什么,庄国公夫人的镯子是假的?”
“永福郡主亲口说的,她的首饰全是出自万宝阁,那还能有假!”
“哎我瞧见了,镯子里的绿丝果然不连贯,什么劳什子的烟翠玉镯,也敢拿出来现眼,哈哈哈……”
周氏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左手紧紧覆上手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不懂这些首饰,但是永福郡主的话,便是假的众人也会当成真的,容不得她反驳。
况且,她方才也仔细看过,果真如郡主所言。这玉镯是谢云起送的,周氏立时反应过来,谢云起费尽心思为她设了一个局,目的就是等到今日,让她在满京贵妇和皇后面前颜面尽失。
顺带羞辱她的儿子谢承宗。好歹毒的心思,周氏恨得牙痒,却是有苦难言,无从辩解。
“小姐,你看国公夫人手上的镯子,是不是和您的有些相似……”
朱樱狐疑地小心发问,眼神不住观察宋锦棠的神色。宋锦棠面色凝重,脸上展出鲜少显现的不悦与怒气,起码朱樱从未见过小姐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神色。
“不是相似。”
朱樱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未咽下便又被高高提起。宋锦棠平静道:“是一模一样。”
“这根本是两个完完全全、一般无二的玉镯。”或者说,有一个是另一个的仿品。
她在心底失笑,是不是该感谢谢云起,送她的不是赝品。
但宋锦棠很快便会发现,这真品,只能她来戴。
“哎呀,宋三小姐手上的玉镯竟和庄国公夫人的一模一样呢,真是稀奇。”人群中,不知谁大声惊呼了一句,听着声音距自己不出三丈,但宋锦棠转头去看时,便已找不到人影。
如此刻意的呼喊,看来,是蓄谋已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移到宋锦棠身上,难为她坐在这样偏僻的角落,还能被“吃瓜看戏”的夫人小姐们如此精准地定位到。
身旁不知谁家的小姐凑过来瞧她右手腕上的玉镯:“咦?还真是一模一样,不过宋三小姐的这个镯子,绿丝流畅顺滑,连贯不断,想来是真品喽!”
她这话引得周围一圈贵女争相探头来瞧,宋锦棠也不遮掩,大方露出手腕给她们看。
“没错,褚姐姐说得不错,果然是真品。”
褚姐姐便是说得宋锦棠身旁的那位女子。宋锦棠倏而想起宫宴前几日宋清宴在书房为她介绍京中各世家小姐的身份,身边这位,便是襄国公嫡女褚玲珑。
“那是自然,我的眼神最好了。”褚玲珑颇为自豪,转头见宋锦棠似乎在看着她笑,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宋三小姐不必谢我,改日请我去你们府中做客便好。”
“……”
“那位可是宋三小姐?怎得坐在如此偏僻的角落?”皇后指责起负责宴会的宫人,“你们如何办的事?这点差事也办不好,本宫还留着你们做甚!”
此刻宋锦棠不想掺合进来也再不能,她急忙起身揽下过错:“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女不知礼数,与宫人无关,还请娘娘不要怪罪他人,要罚便罚臣女吧。”
季绾音起身道:“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妇教导不周,请娘娘莫要怪罪锦棠,她年纪尚幼,不懂规矩。”
“宋夫人这话说得好生新奇,本宫倒是听不懂。”令贵妃凤眸凌厉瞥去,“锦棠第一次参加宫宴,你作为姨娘,不看顾好她,反而这时出来做好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姨娘故意苛待锦棠呢。”
“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妇不敢……”
“呵呵,本宫只是开个玩笑,宋夫人莫要紧张。”令贵妃看向皇后,“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和小辈计较,说起来,前几日陛下还提起宋家的三姑娘,说改日空了定要将她召进宫瞧瞧,没想到咱们先陛下一步。”
“正是。”皇后挥手命宋锦棠起身,面色陡然变得慈和,“快些上前让本宫瞧瞧,听闻你流落在外十几年,宋世子几经周折才将你找回。想必吃了不少苦罢?”
宋锦棠款步上前,与周氏站在一处,福身答话:“回皇后娘娘,臣女没有吃苦,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臣女谢过娘娘关切。”
皇后一时语塞,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令贵妃笑意盈盈,招手让宋锦棠上前:“锦棠,到这儿来,花神节一别,我们有好几月未见了罢?本宫怎得瞧着你清瘦了些,可是府中有人欺负你?”
宋锦棠轻笑:“回娘娘,无人欺负我。”笑话,她怎么会让这些人欺负!
“那便好,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来本宫和陛下这里诉说,陛下定会为你主持公道。”